基金成立後的第三週,迎來了第一筆支出。
在此之前,賬面上的數字一首在增長,但始終只進不出。朵朵每天看著賬本上越來越多的餘額,心裡既高興又焦慮——高興的是大家這麼信任和支援,焦慮的是這些錢如果不能儘快花到孩子們身上,那它們就只是一串冰冷的數字,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她召集管理小組開了一次會,討論第一筆錢該怎麼花。
會議在望海書屋舉行,三個人圍坐在書桌旁,桌上攤著賬本和筆。宋詞率先發言,她翻著自己整理的賬目資料,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她最近開始戴眼鏡了,說是畫畫把眼睛用壞了:“我覺得應該先買課外書。望海書屋的藏書還是太少了,尤其是適合小學生讀的文學類和科普類,很多書都被翻爛了還在看。咱們島上沒有書店,孩子們想看書只能來書屋,但書屋的書就那麼幾百本,好多孩子都己經看過好幾遍了。我建議拿出一半的錢來買新書。”
王主任不同意,他敲了敲桌面,搖了搖頭:“書固然重要,但孩子們也需要運動。你看村裡那些孩子,放了學要麼窩在家裡看電視,要麼到處亂跑,沒有一個正經的運動場地和器材。我建議買一批體育器材,讓孩子們多活動活動,身體好了,學習才有勁頭。光讀書不運動,讀成書呆子有什麼用?”
兩個人各執己見,爭論了半天。宋詞說“書是精神的食糧”,王主任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誰也不讓誰。朵朵坐在中間,聽完了兩個人的意見,沒有急著表態。她想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然後拍板說:“兩個都買。書和器材,對孩子們都很重要。一半買書,一半買器材。精神和身體,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宋詞和王主任對視了一眼,都笑了。這個方案既照顧了雙方的意見,又合理分配了資源,誰也沒有話說。
第二天一早,朵朵坐船去了鎮上。她揹著一個空書包,口袋裡裝著採購清單和預算表,兜裡揣著從基金裡支取的現金。她先去了一家比較大的書店,在店裡待了整整一個上午。她列了一份購書清單,涵蓋了文學、科普、歷史、藝術、自然等多個類別,既有經典的童話和寓言,比如《安徒生童話》《格林童話》《伊索寓言》,也有適合高年級學生閱讀的科普讀物和文學作品,比如《十萬個為什麼》《昆蟲記》《海底兩萬裡》《小王子》。她對照著清單,在書店裡一本一本地挑,每一本都翻一翻內容,看一看印刷質量,確認適合孩子們的閱讀水平之後才放進購物筐。遇到不確定的書,她會掏出手機查一下評價和適讀年齡,確保不會買到太難或者太簡單的書。她精挑細選,最後選了將近一百本書,把書包塞得鼓鼓囊囊的,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買完書之後,她又去了一家體育用品店。體育器材她選了一副羽毛球網、兩副羽毛球拍、一筒羽毛球、一個籃球、一個足球、兩根跳繩和一個毽子。她每一樣都拿起來試了試手感——羽毛球拍的線繃得緊不緊,籃球的氣充得足不足,跳繩的手柄握著舒不舒服。她精打細算,和老闆討價還價了半天,軟磨硬泡,最後把總價壓到了預算以內。老闆看著她一個小姑娘跟自己砍價砍得頭頭是道,忍不住笑了:“你小小年紀,怎麼這麼會講價?”朵朵笑著說:“因為錢不是我的,是大家的,我不能亂花。”老闆聽了,又給她抹了個零頭。
東西送到島上的那天,孩子們都圍了過來。船一靠岸,幾個眼尖的男孩子就看到了船上的紙箱和器材,大喊一聲“來了來了”,一群孩子呼啦啦地湧到碼頭上,把送貨的叔叔圍得水洩不通。幾個男孩子抱著籃球和足球就跑到了空地上,迫不及待地開始投籃、傳球,你追我趕,笑聲和喊聲混在一起,在空氣中迴盪。女孩子則圍在書堆旁,嘰嘰喳喳地翻看著新書,不時發出一陣陣驚歎和歡笑,有人找到了自己一首想看的那本書,興奮得跳了起來。整個村子都熱鬧了起來,像過年一樣,連大人們都忍不住湊過來看熱鬧。
朵朵站在一旁,看著孩子們開心的樣子,心裡比收到任何禮物都要滿足。她看到一個小女孩捧著一本《小王子》,坐在書屋門口的臺階上,安安靜靜地讀了起來。陽光照在她的頭髮上,棕色的髮絲泛著金色的光,她的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書頁,完全沉浸在了故事裡。朵朵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輕聲問:“好看嗎?”
小女孩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黑葡萄,裡面映著光:“好看。朵朵姐姐,這本書是你選的?”
“嗯。我挑了挺久的,覺得這本最適合你們看。”
“謝謝你。”小女孩說,聲音輕輕的,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看書,翻了一頁,又沉浸了進去。
朵朵沒有打擾她。她坐在那裡,看著遠處的海面。午後的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無數顆鑽石在閃爍。海風吹過來,帶著鹹鹹的味道和一絲涼意,吹動了她的髮梢。她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踏實和幸福,那種感覺不是興奮,不是激動,而是一種平靜的、深沉的滿足,像是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又像是一顆種子發了芽。她想,這就是她做這些事情的意義——不是為了出名,不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得到別人的誇獎,就是為了看到這樣的笑容。為了看到孩子們因為一本新書而亮起來的眼睛,為了看到他們在陽光下奔跑的身影,為了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人在關心他們,在意他們,願意為他們做一些事情。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