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溺水教育活動讓朵朵萌生了更大的想法。
那天晚上,她坐在書桌前,望著窗外的夜色,想了很久。月亮掛在海面上,銀白色的月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上,像一條通往天際的道路。海浪聲從遠處傳來,節奏平穩而悠長,像是這座島的呼吸聲。她想到村裡的孩子們——有的父母常年不在家,跟著爺爺奶奶生活,一年到頭也見不到爸爸媽媽幾次;有的家裡困難,買不起課外書,一本破舊的連環畫能在幾個孩子手裡傳閱好幾個月,翻得邊角都捲起來了還在看;有的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座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不知道高樓大廈有多高,不知道地鐵跑起來有多快,不知道大學校園有多大。她想為他們做更多的事情。
她開啟筆記本,翻開嶄新的一頁,拿起筆,開始寫一份計劃書。檯燈的光照在紙面上,她的筆尖在紙上沙沙地移動,字跡工整而清晰。她打算成立一個“海島兒童公益基金”,用於改善島上孩子們的學習和生活條件。基金的用途包括但不限於:購買課外書籍和文具,充實望海書屋的藏書,讓每個孩子都有書可讀,不用再幾個人搶一本破書看;資助家庭困難的孩子參加夏令營或遊學活動,讓他們有機會走出海島,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去看看博物館、科技館、大學校園,親眼見識一下課本里描述的那些事物;聘請專業的心理輔導老師,定期來島上為留守兒童做心理疏導,幫助他們排解內心的孤獨和困惑,讓他們知道自己不是被遺忘的孩子;設立獎學金,獎勵品學兼優的孩子,激勵他們努力學習,用知識改變命運,讓他們知道讀書是有用的。
她在計劃書中詳細列出了資金的來源,分成了三個部分,寫得清清楚楚:第一,從“悠閒海島”的利潤中提取固定比例,每月結算一次,作為基金的常規來源,保證基金有穩定的現金流;第二,接受社會捐贈,但嚴格稽核每一筆捐贈的來源和用途,不接受來歷不明的資金,不接受附加不合理條件的捐贈,確保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第三,不定期舉辦義賣活動,比如賣手工製品、賣書畫作品、賣島上的特產,將所得收入注入基金。她還設計了管理機制——成立一個基金管理小組,由她、王主任、陳伯和一位村民代表共同組成,一共西個人,每人一票,重大事項需要三人以上同意才能執行。每季度公開賬目,在村口的公告欄上張貼收支明細,接受全體村民的監督,確保基金運作透明、公正、公開。
她寫完之後,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修改了幾個措辭,補充了一些細節,然後工工整整地謄抄了一遍。謄抄完後,她把計劃書放在桌上晾乾墨跡,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窗外的月亮己經升到了半空中,海面上銀光閃閃,像是撒了一層碎銀。她看了一下時間,己經凌晨一點了,但她一點都不覺得困,反而覺得頭腦清醒,心裡充滿了幹勁。
第二天,她把計劃書拿給林舟看。林舟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戴上老花鏡——他這兩年視力下降了一些,看小字需要戴眼鏡了——一頁一頁地翻看。他看得很慢,很仔細,每一頁都要看上兩三分鐘,像是在品味一道好菜。朵朵站在旁邊,雙手背在身後,有些緊張地看著父親的臉色,像一個等待成績公佈的學生。林舟看完最後一行字,合上計劃書,摘下老花鏡,沉默了很久。他坐在那裡,手裡拿著那幾頁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手指在紙頁的邊緣輕輕摩挲。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朵朵,眼睛裡有亮晶晶的東西在閃,像是陽光照在露水上。
“朵朵,你想做就去做吧,爸爸支援你。”他說,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喉嚨裡堵了什麼東西,“如果錢不夠,爸把煙戒了,省下來的錢都給你。一個月抽菸要花好幾百,一年下來也不少,都給你用到基金裡去。”
朵朵愣了一下,她沒想到父親會說出這樣的話。林舟抽菸抽了二十多年了,從她記事起就看到父親手指間夾著一根菸,飯後一根菸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慣。她曾經勸過他戒菸,但每次他都笑著說“戒不了戒不了,這輩子就這點愛好”。現在他竟然主動說要戒菸,而且還是為了她的公益基金。她看著父親,忽然覺得他的眼角好像又多了一些皺紋,鬢角的白髮也多了幾根:“爸,你抽了二十多年的煙了,戒得了嗎?”
“戒得了。”林舟說,語氣堅定得像是在發誓,拳頭握了握,“你都能做成這麼多事——寫書、演講、做公益、管理品牌——我戒個煙算什麼。你要是能把基金做起來,讓島上的孩子們過得好一點,我別說戒菸了,戒飯都行。”
朵朵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她走過去,張開雙臂,抱了抱林舟。她的個頭己經到了林舟的肩膀,不再是那個需要踮起腳尖才能抱到爸爸的小女孩了。她把臉貼在父親的胸口,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沉穩而堅定:“爸,謝謝你。”
林舟拍了拍她的後背,手掌寬厚而溫暖,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撫一隻小貓。他沒有說話,但他心裡在想:我這輩子做過最對的決定,就是帶你來這座島。當初辭職帶你來這裡的時候,我心裡也沒底,不知道這條路走得對不對。但現在我知道了,這條路走對了。你在這裡長成了我沒有想到的樣子,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孩子都堅強、都聰明、都有擔當。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