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嶼的八歲生日到了。
朵朵提前一週就開始準備了。她每天放學後都躲在望海書屋裡，偷偷摸摸地做手工，不讓小嶼發現。她把門關起來，窗簾拉上，一個人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堆材料——貝殼、海螺、細鐵絲、鉗子、小木牌。她用貝殼和海螺做了一串風鈴，每一個貝殼都是她精心挑選的，形狀完整，顏色漂亮，沒有裂紋和缺口。有的是白色的，帶著細細的紋路；有的是淺粉色的，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有的是淡黃色的，像縮小了的扇子。她用細鐵絲把貝殼和海螺一個一個地串起來，間隔處打上小結，防止它們滑到一起。串好之後，她拎起來晃了晃，貝殼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像是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被捕捉了下來。風鈴的最下面掛了一個小木牌，她用馬克筆在上面寫了“祝小嶼生日快樂”七個字，字跡工整，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她做得很用心，花了整整西個晚上才完成，每天晚上都做到手指發酸才停下來。完成後她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個貝殼都固定牢固，不會掉下來，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生日那天，她還親手烤了一個蛋糕。這是她第一次烤蛋糕，心裡完全沒底。她參考了網上的教程，把配料表抄在一張紙上，嚴格按照配方來操作——麵粉多少克，糖多少克，雞蛋幾個，黃油多少克，一樣一樣稱好，不敢有絲毫馬虎。她攪拌麵糊的時候手都酸了，但還是堅持打到麵糊變得順滑細膩。但因為沒有烤箱，她用的是林舟從鎮上買回來的簡易電烤爐，溫度不太好控制，火力不均勻，蛋糕表面有些烤焦了，邊緣也不太平整，中間還鼓起了一個包，賣相確實不太好。她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蛋糕，有些沮喪，但嚐了一口，味道竟然還不錯——鬆軟香甜，奶香味十足，焦掉的部分只有薄薄一層，剜掉就好了。她鬆了一口氣，找出裱花袋，裝上奶油，在蛋糕表面歪歪扭扭地寫了“生日快樂”西個字。奶油寫得不太均勻，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細，最後一個“樂”字還寫得有點歪，但她己經沒有時間重做了。
小嶼從省隊趕回來過生日。他進門的時候，看到滿屋子的裝飾——牆上掛著綵帶和氣球，綵帶是朵朵前一天晚上一個人貼的，氣球是她用嘴一個一個吹起來的，吹得腮幫子都酸了。桌子上擺著那串貝殼風鈴，風一吹叮噹作響，聲音清脆悅耳。還有那個雖然歪歪扭扭但散發著香甜氣息的蛋糕，上面插著八根彩色蠟燭。他愣了好一會兒，站在門口，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開，像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姐，這都是你弄的？”他問，聲音有些不對勁，像是喉嚨裡堵了什麼東西。
“嗯。”朵朵說，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地用手指繞了繞頭髮，“蛋糕烤得不太好，你將就著吃。我本來想做一個好看的，但烤箱不給力，烤焦了一點。不過味道還行，我嘗過了，不難吃。”
小嶼沒有說話。他走過去，撲過去抱住了朵朵，抱得很緊，兩條胳膊箍著她的腰，臉埋在她的肩膀上。朵朵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但她沒有推開他。她能感覺到小嶼的肩膀在微微抖動，有溫熱的液體透過衣服滲到她的皮膚上。
“姐，這是我過過的最好的生日。”小嶼說，聲音悶悶的，像是鼻子被堵住了，帶著濃重的鼻音，“以前在城裡，爸媽工作忙，生日都是買個蛋糕就算過了。有時候他們忙忘了，過了好幾天才想起來，補一句生日快樂就完了。從來沒有人為我準備過這麼多東西，從來沒有人為我花過這麼多心思。姐，謝謝你。”
朵朵拍了拍他的後背，手掌一下一下地撫過他的脊背：“好了好了，一個大男生，哭什麼鼻子。不就是一串風鈴一個蛋糕嘛，至於嗎？快來切蛋糕，我還沒嘗過自己烤的蛋糕是什麼味道呢。你不是說你最愛吃蛋糕嗎？今天讓你吃個夠。”
小嶼鬆開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眼睛，然後咧嘴笑了，露出兩顆掉了還沒長好的門牙，看起來又傻又可愛：“姐，以後你的蛋糕我都包了。你負責做，我負責吃。你烤焦的我也不嫌棄，統統吃掉。”
“想得美。”朵朵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倒是想得挺美。以後蛋糕我做，碗你洗。”
“成交！”小嶼伸出手掌，朵朵跟他擊了一下掌，啪的一聲脆響。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桌旁，給小嶼過了他在島上的第二個生日。林舟做了一桌子菜，有清蒸石斑魚、白灼蝦、姜蔥炒蟹、蒜蓉生蠔，都是小嶼愛吃的。周敏也特意趕回來了，帶了一套樂高作為生日禮物。小嶼拆開禮物的那一刻，高興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八根蠟燭點燃了，火光在昏暗的房間裡跳動，映著每個人的臉。大家一起唱了生日歌，小嶼閉上眼睛許了一個願望，然後一口氣吹滅了所有的蠟燭。朵朵問他許了什麼願，他神秘兮兮地說：“不告訴你，說出來就不靈了。”朵朵撇了撇嘴：“不說拉倒，我還不想聽呢。”但她心裡知道，小嶼的願望一定和他的帆船有關。
那天晚上，小嶼把貝殼風鈴掛在了自己房間的窗戶上。他踩著凳子，小心翼翼地把掛鉤固定在窗框上，然後把風鈴掛上去，調整好高度，讓風鈴剛好懸在窗戶中央。海風吹過，貝殼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叮叮噹噹，像一首永遠不會結束的歌。他躺在床上，聽著風鈴的聲音，嘴角帶著微笑，慢慢閉上了眼睛。朵朵路過他房間門口的時候，聽到裡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她輕輕推開門，看到小嶼己經睡著了，臉上還帶著笑意。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貝殼風鈴上，那些貝殼在月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隨著微風輕輕轉動。她輕輕帶上門，沒有吵醒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