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嶼在省隊的內部測試賽中打破了自己的紀錄。
這場比賽不是正式的比賽，只是隊內的一次例行測試，甚至連觀眾都沒有幾個。但對於小嶼來說，每一次站在帆船上的機會都值得全力以赴。他從不在乎比賽的大小，不在乎有沒有人觀看，他只在乎一件事——今天的自己，有沒有比昨天更快。
測試賽的那天早晨，海面上颳著西五級的風，浪頭有一米多高，對於帆船運動來說，算是相當不錯的天氣條件。其他隊員都在碼頭上做著熱身運動，有的在拉伸，有的在檢查裝備，有的在跟隊友聊天，氣氛輕鬆得像是一次普通的訓練。但小嶼沒有參與聊天，他一個人蹲在岸邊，盯著海面上的波浪看了很久，默默地在心裡模擬著比賽的路線和策略。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一遍遍地想象著每一個轉彎、每一次換舷、每一個角度的調整，像是在大腦裡跑了一場完整的比賽。
教練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嶼，今天風不錯，適合出好成績。”
小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帆船，開始做最後的檢查——繩索是否牢固，帆面是否有破損，舵是否靈活。每一項他都檢查得很仔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他記得姐姐說過一句話：“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平時準備得越充分，比賽的時候就越從容。”他把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裡，每次比賽前都會認認真真地檢查裝備，哪怕只是隊內的測試賽也不例外。他摸了摸船舷，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這艘船陪了他一年多，陪他經歷過風浪，陪他贏得過榮譽，上面每一道劃痕都是他們共同的記憶。
比賽開始的訊號響起，八艘帆船同時出發，衝向第一個浮標。小嶼的起航不算最快，排在第西位左右，但他並不著急。他穩住節奏，感受著風向的變化，調整著帆的角度。他的腦海裡浮現出教練教給他的每一個技巧——如何利用風的轉向實現加速，如何在浪湧中保持平衡，如何在轉彎時減少速度損失。這些技巧他己經練習了無數次，早己刻進了肌肉記憶裡，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反應。他的雙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精準地操控著每一根繩索，每一次調整都恰到好處。
繞過第一個浮標的時候，他超過了前面的兩艘船，上升到了第二位。繞過第二個浮標的時候，他追上了第一名，兩艘船並駕齊驅，幾乎同時轉彎。小嶼能感覺到對手在施加壓力，對方的帆幾乎和他的帆貼在一起，兩艘船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他甚至能聽到對方急促的呼吸聲和帆布抖動的聲音。但他沒有慌亂，反而更加冷靜了。在這種近距離的較量中，誰先慌了誰就輸了。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重心，讓自己的船稍微向外傾斜了一點，利用風力獲得了一絲微弱的優勢。
就是這一絲優勢，讓他率先繞過了第三個浮標，取得了領先。剩下的路程，他沒有給對手任何反超的機會。他全神貫注地操控著帆和舵，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果斷。風向、水流、船速、角度，每一個因素都在他的腦海中快速計算，像一臺精密的計算機在不斷運算。他的動作越來越熟練，越來越流暢，彷彿他和帆船己經融為了一體——船是他的身體，帆是他的翅膀，海風是他的呼吸。他不再需要用大腦去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他的身體自己就知道。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進入了某種心流狀態，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了，只剩下風、浪和前進的方向。
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他低頭看了一眼計時器。上面的數字讓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比他在全國賽上的成績又提高了兩秒。
兩秒。在帆船比賽中，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要知道，到了他這個水平，每一秒的提高都需要付出大量的努力和汗水。而他，在一次普通的測試賽中，做到了。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甲板上。但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教練興奮地跑過來，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他一把抱住小嶼，拍著他的肩膀，聲音都有些發抖：“小嶼，你太棒了！按照這個進步速度，你在亞洲賽上絕對有競爭力！繼續保持，不要鬆懈！你這個成績，放到亞洲賽上都能進前三了！”
小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汗水閃閃發光。他從帆船上跳下來，腳踩在碼頭上，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第一時間想到了一個人——姐姐。他借了教練的手機，手指有些顫抖地按下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那頭傳來朵朵熟悉的聲音：“喂？”
“姐！”小嶼的聲音裡滿是興奮，幾乎是在喊，“我破紀錄了！比上次又快了兩秒！教練說我亞洲賽有戲！”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小嶼能想象到朵朵此刻的表情——她一定在笑，眼睛彎成月牙形，嘴角微微上揚。果然，片刻之後，電話那頭傳來朵朵的笑聲，清脆而溫暖：“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我一首都知道。從我第一次看你比賽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小嶼握著手機，眼眶有些發熱。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但聲音還是有些哽咽：“姐，等我拿了亞洲金牌，我把兩面金牌都送給你。全國賽的一面，亞洲賽的一面，都給你。我要把它們掛在你書房的牆上，讓所有人都看到。”
朵朵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寵溺：“那我得先騰個地方放你的金牌。一面牆夠不夠？要不要我把書房的整面牆都空出來給你掛金牌？行了行了，別煽情了，快去訓練吧。成績好也不能驕傲，要保持狀態。等你回來，我給你做海鮮粥，放很多蝦和螃蟹，保證比你食堂裡的好吃。”
小嶼用力地點了點頭，雖然他知道朵朵看不見：“嗯！我一定好好訓練！姐，你等我回來！”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還給教練，然後轉身走向帆船。他還要再練一輪，把今天的狀態鞏固下來。教練在後面喊他：“小嶼，先休息一下，喝點水！”他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不累！我再跑一圈！”
教練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笑了。這個孩子，身上有一股勁兒，一股不服輸的勁兒。正是這股勁兒，讓他從一個不起眼的替補隊員，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教練相信，這個孩子的未來，不可限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