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嬸看著桌上那袋大豆麵，又抬頭看了看溫然，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遲疑。
她用指尖撥了一下袋口，掂了掂分量，又確認了一遍登記本上的數字，終於還是沒有忍住開口提醒了一句。
“溫然啊，你這可不止五十斤，看著得有百十斤了，你確定都要捐了？”
她放下筆，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說。
“現在物資緊缺，供銷社那邊糧都斷了好幾天了，你家裡還有糧食嗎？可別到時候自己家沒得吃，那就不是做好事，是給自己找麻煩了。”
一路從西樓下來、指尖還凍得發麻的溫然輕輕推了一下眼鏡框，語氣卻一點沒猶豫。
“確定，就寫五十斤大豆麵吧。”
她又把手裡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軍大衣往前推了推。
“這件大衣雖然舊了，但料子厚實，穿在身上絕對暖和。”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聲音輕了幾分：“家裡也就這些可以捐了，雖然不多，但也算是我和周策儘自己的微薄之力吧。”
李嬸看著她那張被凍得微微泛紅的臉，又低頭看了看那袋實實在在的麵粉和那件疊得闆闆正正的大衣，沒有再勸。
她在登記本上工工整整地寫下“溫然，大豆麵五十斤，軍大衣一件”，寫完又抬頭看了溫然一眼。
“不少了，己經很多了。”
溫然見登記好了，往後退了一步，把位置讓給後面排隊的人。
她正準備轉身上樓，一樓的趙大媽就拎著一個大包裹擠到了桌前，“啪”地一聲把包裹放在桌上，利落地解開系口的布繩。
“李嬸啊，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趙大媽一邊往外掏東西一邊說。
“細糧家裡還有倆孩子要吃，實在拿不出來，只能捐點紅薯了。還有這個——”
她掏出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尿布，有的己經洗得發白發黃，邊緣都磨毛了，但每一塊都疊得方方正正的。
“都是舊尿布，雖然不好看，但小孩子拉和尿總得有個替換的，要不然大冷天的孩子受罪不是？”
溫然本來己經轉身走了兩步，聽到尿布兩個字，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回過頭，目光落在那摞舊尿布上。
趙大媽說得沒錯，這種天氣裡，小孩子的尿布換了沒得替換，那才是真的受罪。
而且尿布溼了之後貼在身上，孩子冷不說，換下來的尿布在這種天氣裡也不容易洗曬乾淨。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另一個念頭，嬰兒的口糧。
尿布是有了，但吃的東西呢？
奶粉呢？米湯呢？
溫然沒有多想，轉身就快步往樓上跑。
她的腳步聲在樓道里咚咚地響著，跑到西樓家門口的時候氣都有點喘不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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