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湖面上像鋪了一層碎銀子，晃得人睜不開眼。
溫然一屁股坐在船尾的木板上，單手撐住船舷，另一隻手擋在眼前，衝著正往船頭跨的周策笑得無奈。
“咱倆是不是腦子有坑？大中午的，人家都在屋裡，咱倆倒好，跑湖面上來烤人幹。”
周策一隻腳剛踏上船板，聞言動作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歉疚。
“怪我，沒安排好時間，要不咱現在回去？”
“回去？”
溫然睨他一眼。
“船都租了，錢都掏了，你就是現在把我扛回去，這大太陽它也照樣曬我。趕緊劃你的船吧，周政委。”
溫然說話向來是這樣，三分嫌棄七分親暱，聽著跟發脾氣似的，其實嘴角的弧度早就洩了底。
周策這才放下心來，穩穩當當地在船頭坐定，雙槳入水，輕輕一撥，小船便悠悠地離開碼頭，朝著湖心蕩去。
湖面上零零散散漂著三西條船，隔得遠看不清人臉，但影影綽綽全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一個個都跟溫然一樣，手搭涼棚，東張西望地躲著光。
偶爾有笑聲從水面上飄過來，被風扯得斷斷續續的，聽著倒比岸上的蟬鳴多幾分清涼。
周策劃得賣力，漿葉翻起的水花在陽光下亮晶晶地濺起來，又落回碧綠的湖水裡。
溫然看他額角沁出的汗珠子順著下頜滑下來，滴在白色的襯衫領子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哎，我看這光線挺好，”
溫然忽然扭過身去，脊背對著船頭，把臉側了側，讓陽光正好打在眉骨上。
“快，給我拍一張。我要洗出來寄回家，讓我媽看看她閨女在家屬院過得多舒坦。”
周策把槳橫在膝上，從腳邊的帆布包裡掏出那臺相機，低頭調焦的側臉被湖光映得格外認真。
他舉起相機，從取景框裡看過去。
溫然坐在船尾，背後的湖面波光粼粼，她歪著頭衝鏡頭笑，眼尾彎成兩道月牙，額前的碎髮被風撩起來，在光裡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下巴再抬一點，”
周策往後退了退身子，單手穩住相機。
“對，手別擋光，就放膝蓋上。好，別動——”
“咔嚓”一聲脆響，溫然立刻放下姿勢湊過來看。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扯著嗓子的喊叫。
“哎——同志！同志！你們是照相館的吧？拍一張照片多少錢啊？”
兩人齊齊扭頭，只見一艘小船正晃晃悠悠地往這邊靠過來，船頭站著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旁邊坐著個扎馬尾辮的姑娘，兩人都伸著脖子往周策手裡的相機上看，眼神里滿是期待。
溫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拿胳膊肘捅了捅周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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