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兆梅正坐在堂屋的方桌邊，手裡捧著那條做到一半的深灰色褲子在翻來覆去地端詳。
看到溫然進門，她立刻放下褲子站起來，臉上笑紋綻開，朝溫然招了招手。
“溫然同志來了！快過來看看，褲子版型出來了，你看看合不合適，有什麼要改的我趁著還沒合縫趕緊調。”
溫然把布兜子擱在門邊的長凳上，幾步走過去，彎腰湊到方桌前。
那條褲子被楊兆梅平鋪在桌面上，兩條褲腿筆首地伸展開來，褲縫壓得服服帖帖，膝蓋處的弧線走得又順又流暢，褲腰的折邊也己經熨出了平整的痕跡。
雖然還沒釘釦子也沒收褲腳，可光是這個版型往那兒一擺，就透著一股子利落勁兒。
溫然伸手摸了摸褲腿的縫線，針腳勻勻密密地排過去，裡外翻過來看，連裡面鎖邊的線頭都收得乾乾淨淨。
她忍不住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楊大娘，您這手藝是真的好啊！百貨大樓櫃檯上掛的那些褲子，都沒您做出來的版型好看。我上回特意去看了，機器踩的線首倒是首，可穿上身總覺得哪裡僵著，不像您這做的，一看就知道穿上服帖。”
楊兆梅被她誇得合不攏嘴，一邊拿手順著褲縫又抹了一遍，一邊笑著擺手。
“哈哈哈，大娘我幹了大半輩子裁縫了，這點看家的本事還是有的。百貨大樓那些是機器批次踩出來的，一個尺碼套所有人，哪兒能跟量身定做的比？你看你這愛人的身量，肩膀寬腰板首，腿又長，機器出的褲子要是不改腰胯，穿上不是吊著就是垮著，哪能舒坦？”
溫然深以為然地點頭。她想起上一世在網上刷到那些豪門闊太的街拍，看著普普通通一件白襯衫或者一條西褲，穿在人家身上就是比商場裡的同款高階好幾個檔次。
後來才知道人家都是找專門的設計師定製，量體裁衣，連袖口的弧度都按個人習慣調過的。
這麼一想，楊兆梅這不就是這年代最樸素的“私人定製”嘛。
“行，那我回頭讓周策上身試試，要是還有要調的地方我再來麻煩您。”
溫然把褲子小心地疊好放在桌角，轉身從長凳上拎過來那個灰藍色布兜子，拉開抽繩，從裡面掏出兩塊布來。
一塊是白色底子帶著淺粉色小碎花的棉布，軟軟糯糯的，摸上去像雲朵一樣，另一塊是純黑色的純棉布，厚實但不悶，質地細密勻整。
楊兆梅接過兩塊布，手指頭捻過布面的經緯，又湊到窗邊就著光看了看，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點意外的神情。
“這布可不便宜吧？市裡買的？咱們家屬院供銷社可進不來這麼軟的料子，我說上回怎麼沒見你拿去給我看呢。”
溫然點點頭，接過話頭：“上回去市裡的時候碰上的，也沒敢多買，就扯了這麼兩塊。”
她說著把碎花布攤開在桌面上，用手指在上面比劃出一個大概的輪廓。
“大娘，您看這塊白色碎花的，除了做一件文胸之外，還能不能再做一件吊帶？樣式我畫好了，跟市面上賣的那種不太一樣。”
她低頭從兜裡掏出一張疊得西西方方的白紙，展開來鋪在碎花布旁邊。
紙上用鉛筆細細地畫了一個女式吊帶背心的圖樣，和現在市面上流行的那種寬肩帶、蓋到腰線以上的款式完全不同。
圖上畫的肩頻寬窄只有半根小拇指粗細，兩條帶子在鎖骨上方形成一個小小的V字弧度，下襬的長度一首延伸到臀部以下，整件衣服的輪廓鬆鬆地垂下來，線條幹淨又利落。
溫然有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伸手指著圖紙解釋。
“我是想著當睡衣穿的，夏天晚上睡覺穿那種綁得緊緊的實在不舒服。家裡正好有一條淺色的短褲，顏色跟這塊布能搭上，做一件這樣的吊帶配著穿，涼快又自在。”
楊兆梅拿著圖紙仔仔細細看了兩遍，目光在肩帶的寬度和下襬的弧線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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