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
溫然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手指頭在布兜子的抽繩上繞了兩圈,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
楊兆梅正彎腰把那條做好的褲子疊整齊往紙袋裡裝,聽見溫然這聲拖了尾巴的招呼,首起身來看她。
溫然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落在她眼裡,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把手上的褲子擱在桌角,朝溫然招了招手。
“怎麼了這是?吞吞吐吐的,跟大娘還有什麼不能說的?是褲子有什麼地方要改,還是那兩件衣裳的樣式想變動?”
“不、不是,衣服都挺好的。”
溫然趕緊擺手,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給自己打足了氣,才伸手從布兜子底層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東西來。
那是一個半成品的碎花大腸髮圈,布面皺巴巴的,鬆緊帶還沒完全縫合,最要緊的是那排針腳。
大大小小歪歪扭扭地沿著布邊爬了一圈,有的大針腳跨了半指寬,有的又密得擠在一起,線頭從布料反面翻出來,毛毛糙糙的,像一條生了蚯蚓的田埂。
溫然把髮圈遞到楊兆梅面前,聲音裡帶著點不好意思和求助的無奈。
“大娘,我想請教一下這個、怎麼才能把線給藏起來?”
她指了指那一排慘不忍睹的針腳。
“我縫了好幾遍,怎麼都藏不好線頭,而且縫著縫著就歪了,拆了重來還是歪,拆到最後布都快磨毛了。”
楊兆梅接過髮圈,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她做了一輩子針線活,見過笨手笨腳的新媳婦,可笨成這樣的確實是頭一回見。
那排針腳一眼就能看出來縫的人有多努力,可越是努力越是歪得離譜,最後幾針大概是實在沒力氣了,乾脆從兩針縮成了一針,線頭也沒收,就那麼禿著。
楊兆梅把髮圈在手裡攥了攥,沒笑出聲來,但眼角那幾道笑紋又深了幾分。
她轉身從自己工作間的針線盒裡取出一根針和一段同色的線,就在堂屋的方桌邊坐下,示意溫然靠近些看。
“你看好了啊,藏線其實簡單的。你縫完最後一針之後,針從布的反面穿出來,貼著剛才的針腳往回走半針,然後從這個位置——”
她把針尖從布料夾層裡斜著挑出來,手指頭輕輕一拽,線頭就跟變魔術一樣縮進了兩層面料之間,外面只留下一段平整光滑的針腳。
“一拉,線就全部藏進去了。外面看不出來,手也摸不著。”
溫然湊在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楊兆梅指尖的動作,心裡默默記了一遍,又覺得腦子懂了手未必懂。
她正想把髮圈拿回來自己試試,楊兆梅己經拿起了旁邊桌上那團白色蕾絲花邊,往髮圈的接縫處比了一下。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個髮圈本身做得挺好的,布選得也軟和。要是再搭一點蕾絲花邊沿著接縫縫一圈,更好看,而且正好能把你這些——”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選了個不那麼傷人的說法。
“……這些還沒練熟的針腳蓋一蓋,一舉兩得。”
楊兆梅把蕾絲往髮圈上一搭,白色鏤空的花紋襯在碎花布面上,原本平平無奇的一條髮圈瞬間有了層次感,多了幾分精緻俏皮的味道。
溫然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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