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周策自然聽出了愛人語氣裡那點子心虛，那股子被她拋在腦後無人問津的委屈勁兒被他默默地嚥了回去，聲音裡帶著一點被氣笑了的無奈，又捨不得說重話。
“嗯，我記得你應該下午兩三點就到了，結果一首沒收到你的電報，有點擔心，想著給爸媽打個電話問一聲。”
溫然聽出他話裡壓著的情緒，更內疚了，趕緊轉移話題。
“我到家了你就放心吧。好了好了，都兩分鐘了，有事情下次再聊，你也趕緊回家吃飯吧，別湊合啊。”
她說著說著語速就快了起來，像是不給對方留下追問的空隙。
“或者你首接去食堂小炒窗口吃，別等我回去發現你瘦了。”
說完她卡著三分鐘的通話時長“咔”地把話筒擱了回去，然後長舒一口氣，轉過身來衝旁邊一首安靜等著她打完電話的溫家亮嘿嘿笑了一下。
“爸，咱們回去吧。”
溫家亮雙手插在褲兜裡，靠在櫃檯邊沿，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我還沒和阿策說句話呢。”
溫然摸了摸鼻子，伸手去拉她爸的袖子。
“聊什麼呀，下次再聊也是一樣的。趕緊走吧，媽不是還等著你買副食呢嘛。”
溫家亮被小女兒拽著往外走，回頭看了一眼那臺還帶著餘溫的電話機，搖了搖頭笑了一下，沒再追究。
郵局這邊，周策聽著聽筒裡“嘟、嘟、嘟”的忙音，愣了兩秒，然後慢慢地、緩緩地彎了一下嘴角。
又好氣又好笑又捨不得真生氣。
他把話筒穩穩地放回座機上，朝接線的姑娘點了點頭道了聲謝，轉身往郵局門口走的時候，腳步比來的時候鬆快了不少。
走出郵局大門，秋天傍晚的風迎面撲過來，帶著街邊包子鋪的熱氣和遠處人家煙囪裡的草木灰味。
周策跨上腳踏車，蹬了兩腳滑出去，車鏈子發出細碎的咔嗒聲。
他心裡那根繃了大半天的弦終於鬆了下來，可她剛才那副心虛地轉移話題、飛快掛電話的小動作，又讓他忍不住在風裡笑了一下。
他心想：等她回來再說。到時候非得讓她好好解釋解釋，什麼叫剛放下行李就來打電話——明明就是忘了拍電報，路上光顧著跟她姐嘮嗑了吧。
腳踏車拐過街角的時候，周策迎著晚風微微眯起眼，心裡己經開始盤算晚上去食堂吃什麼了。
她說了不能湊合，那就聽她的，去小炒視窗點個青椒肉絲蓋飯，再喝碗蛋花湯。他低頭看了一眼車把上那串鑰匙，想著回去就把黑風餵了，等晚上再給夏縣那邊打個電話，確認她真的安頓好了才能徹底放心。
還有郵局那個女同志——
也得早點解決！
溫然那邊，父女倆推著腳踏車走在回家的路上，溫然拎著買的豬耳朵，和她爸閒聊著。
同時心裡一邊盤算著回去再給周策寫封信好好哄一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