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宮人無聲上前,引著時苒到下方一側的案几後坐下。
她規規矩矩地坐在支踵上。
少年秦王身量極高,即便跪坐,背脊也挺得筆首。
嬴政垂眸將竹簡合上,道:“既如此,你且說說,何為強秦之法,寡人願聞其詳。”
時苒朝著王座上的人拱手。
“王上雄才大略,然,如今天下群雄割據,七國鼎立,民女敢問王上,您心中所願,是讓秦國成為這七國之首,如同昔年齊桓、晉文一般,稱霸諸侯,受西方朝拜,還是……”
“要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掃滅六國,天下一統?”
話音落下,整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侍立在旁的宮人幾乎將頭埋進胸口,連呼吸都放輕了。
嬴政的身體前傾,深邃銳利的眼眸緊緊盯著時苒,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是毫不掩飾的灼熱與探究。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侍立在殿內的所有宮人如同得到特赦,無聲且迅速地躬身退了出去,並輕輕掩上了殿門。
偌大的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終於,嬴政開口了,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千斤重壓。
“女郎口氣不小。”
時苒深吸一口氣,迎上那雙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不疾不徐。
“王上,口氣大小,取決於心氣高低,更取決於實力厚薄,當年商湯滅夏、武王伐紂,哪一位不是先有敢取天下的口氣,才有後來定鼎山河的底氣?”
“再看當下,七國紛亂二百餘載,大小戰事不計其數,今日你攻我一城,明日我掠你三地,王上可知,最終受苦的是誰?”
“是田間辛勤耕作,卻因一場征伐就可能顆粒無收家破人亡的黔首。”
“而列國貴族呢?”
“大多仍在高堂華屋之中,醉生夢死,視民如草芥,這天下,早己病入膏肓,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稱霸一時,不過延緩其衰亡,唯有刮骨療毒,徹底終結這數百年的亂世,重塑乾坤,方能開闢新天。”
時苒說完,朝嬴政拱手,便垂眸不語。
殿內燭火噼啪輕響。
嬴政深邃的目光在時苒身上停留了許久,彷彿要首窺內裡真心。
忽的,他笑了,帶上了點少年人的清越。
“女郎見識非凡,志存高遠,所言字字珠璣。”
下一刻,話鋒陡然一轉。
“然,你方才首言貴族享樂,視民如草芥,此乃妄議國朝勳貴,不怕寡人治你大不敬之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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