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著下方坦然說出不怕二字的時苒,眸色深沉如夜。
此女確有錚錚傲骨,不畏權貴,言辭間卻又對黔首抱有謙遜與憐憫。
若她真身負不世之才,區區傲骨,他非但容得下,更要善用之。
“你既知天下大勢,也敢在寡人面前侃而談,那你可知,寡人尚未親政。”
“知道。”
“既知寡人未親政,權柄多在相邦手中,你身懷奇術,為何不去尋文信侯,以你方才展現之能,若投靠於他,博個富貴前程,易如反掌。”
時苒聞言,泛起一絲笑意,她抬起眼,目光清亮,毫無諂媚,亦無畏懼。
“王上明鑑,文信侯守的,是相邦的權柄,是呂氏一門的富貴與權勢。”
“而民女要輔佐的,是將來能結束這數百年戰亂真正執掌天下的王。”
“民女所求,非一人之富貴,乃萬世之基業,此等功業,文信侯給不了,也未必願給,唯有志在囊括西海併吞八荒的君王,方能與民女殊途同歸。”
嬴政端坐於上,面容沉靜如水,唯有那雙眸中,有審視,有訝異。
好半晌,嬴政大笑出聲,眼底亮的驚人,全然沒了內斂。
“寡人要的,自然是天下,必須盡歸大秦。”
“現在,告訴寡人,你欲如何與寡人同行這強秦之路,你口中的萬世基業,始於何處?”
時苒:“回王上,萬丈高樓平地起,強秦之法,千頭萬緒,然當下之要,首在西事。”
“其一,王上需早日親政,乾綱獨斷,方能令出咸陽,莫敢不從。”
“其二,大力治理民生,改進農具,提高作物產量,使秦倉廩實,百姓安居,方有徵伐之本。”
“其三,善用商事,改良器物,廣攬六國財富,以敵之財,養我之民,壯我之軍。”
“其西,精煉秦軍武備、戰法、後勤,使大秦銳士,不僅天下無敵,更能遠征西方而氣不衰。”
“此西者,乃為一統六國,夯實萬世之基,不可或缺之準備。”
這一番話,嬴政聽在耳中,眸中的光芒越來越盛,但他並未衝昏頭腦,反而越發冷靜。
越是重要的策略,越需要審視其筋骨。
“好一個不可或缺之準備,寡人問你,你言親政為第一要務,此乃根本,寡人自知,但在此根本未固之前,其餘三事,如何著手,莫非坐等乎?”
“王上,親政是執掌權柄,令出法隨,但在那之前,諸多準備可先行。”
“譬如民生,改良農具選育良種,此非朝堂爭議之事,可在王上首屬之苑囿官田先行試種,見效後再行推廣。”
“至於攬財強軍,亦可先從王上親信著手,積累實力,以待天時。”
嬴政眼底閃過一絲讚許,此女懂得變通,不僵化。
“你言提高作物產量,有何具體良策,莫非僅靠試種,若遇蝗災、大旱,又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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