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不韋臉色己然發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被時苒接下來的話徹底釘在原地。
“你可知,當年太后為何執意要離開咸陽,遷居雍城?當真是因為與夏太后不睦麼?”
時苒微微歪頭,目光裡是毫不掩飾的譏誚,“不是,是因為太后當時,己然身懷有孕。”
轟隆一聲!
呂不韋只覺得腦子裡像是有驚雷炸開,震得他耳鳴目眩,眼前陣陣發黑。
他身形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案几才能勉強站穩。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時苒,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又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出絲毫說謊的痕跡。
“胡說……”
“胡說?”時苒冷笑,“太后在雍城,誕下一子,王上得知訊息時,心中作何感想,相邦可能體會一二?”
她不給呂不韋喘息之機,繼續用語言化作利刃,一刀刀凌遲著他最後的僥倖。
“而待到此次祈福之年,王上心中憤慨,卻仍不想多生事端,待祈福過後前往雍城,你可知,又在雍城發生了什麼?”
“那嫪毐自知罪孽深重,必死無疑,竟狗急跳牆,用太后印璽調動雍城兵馬衛隊,發動叛亂,他口口聲聲,要立他與太后所生之子為王。”
“相邦!”
時苒逼近一步,幾乎能感受到呂不韋那混亂而粗重的呼吸。
“你告訴臣,親生母親與他人苟合生下孽子,那姦夫還要殺子奪位!”
“試問,任何為人子、為人君者,聞此訊,見此狀,會不會怒急攻心?會不會……悲憤成疾?”
呂不韋渾身劇顫,臉色己不是蒼白,而是泛著一種死寂的灰青。
他幾番打探,只知道雍城兵馬異動,知道王上歸來後狀態極差,他猜測過無數可能,卻萬萬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而這把滔天大火,最初的火種,竟是他呂不韋親手埋下。
時苒看著他徹底失魂落魄的模樣,就知道快了。
“相邦幾番旁敲側擊,無非是因雍州兵馬調動,懷疑王上有大動作,何必繞這麼大彎子來試探我呢?”
“現在,我將這前因後果,原原本本,都說與相邦聽了。”
“相邦覺得,此事可還順耳?可能當成一樁笑料,好嘲笑秦王?”
呂不韋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地,雙手掩面,嗚咽起來。
他,呂不韋,正是這一切醜聞與禍亂的始作俑者。
王上……絕不會原諒他。
看著癱坐在地掩面嗚咽的呂不韋,時苒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她非但沒有退開,反而蹲下身,與這位失魂落魄的權相平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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