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雍城,在秦國王室歷代先王的注視下,他們如同夫妻般生活,還生下了意圖取代王上的孽子。”
時苒盯著呂不韋瞬間慘無人色的臉,每一個字都說的格外清楚。
“相邦啊,你來告訴天下人,這該是何等的奇恥大辱,這恥辱,是刻在王上骨血裡的,是你,呂不韋,一手造成的。”
“你再想想,此事一旦洩露出去,天下人會如何議論?史官會如何下筆?”
“縱使你編纂了流傳後世的《呂氏春秋》,縱使你曾有潑天的功勞,那史書工筆,也絕不會忘記記下這濃墨重彩的一筆。”
“你呂不韋,不僅是一個權相,更是一個與太后私通後又獻上面首媚上,最終給秦王嬴政帶來無盡屈辱的——佞幸之徒!”
“你的名字,將永遠與宮闈穢亂,與牝雞司晨與君王之恥,牢牢綁在一起,千古罵名,你呂不韋,擔得起嗎?”
呂不韋再也承受不住這連番誅心至極的言語重擊,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徹底癱軟下去,眼神渙散,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
他完了。
他畢生經營的一切,權勢、財富、名望,乃至他汲汲營營想要在青史上留下的賢相之名,都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看著呂不韋,時苒知道,誅心的目的己經達到。
但嬴政要的不是他的命,至少現在不是。
她伸出手將呂不韋攙扶起來。
“呂相。”
“王上從不是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之輩,他的志向,遠比你我所能想象的,更為高遠。”
“無論是未曾親政的苦楚壓抑,還是風流淫蕩的母親所帶來的屈辱,這些,都不會打垮他,也不會掩蓋他本身的璀璨光彩。”
呂不韋怔怔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時苒。
燭光下,她正當年華,卻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通透。
他對她的感覺,此刻複雜到了極點。
最初,他只當這是個有些奇思妙想懂些格物技巧,或許靠著容貌和心思媚上邀寵的女郎。
他雖留意,卻也未真正放在眼裡。
首至此刻,他才真正看清。
此女極其善於攻心,言辭如刀,絕非泛泛之輩。
更非依靠色相之流。
“呵……呵呵……”
呂不韋悶笑出聲,笑聲嘶啞,滿是嘲弄。
“你很聰明,真的……很聰明。”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灰敗的眼中重新凝聚起一絲光,那是在權力場中浸淫數年早己融入骨血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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