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同樣孤獨的靈魂,奇異的,有了理解與默契。
嬴政不再看她,轉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那無盡的黑暗,才是他最終的歸宿。
“夜很深了,退下吧。”
“王上。”
時苒望著殿外無邊的夜色,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縹緲。
“這世間,有人如流星,剎那絢爛,轉瞬即逝;有人如山川,沉默亙古,見證滄桑。”
“臣或許兩者都不是,而是一縷風,不知從何處起,不知往何處終。”
“吹過山林,拂過江河,見過繁花似錦,也見過白骨盈野。”
“風無根,亦無牽絆,看似自由,卻永遠在路上,永遠是客。”
“但風,也會記得它拂過的每一片葉子的脈絡,它見證,它參與,它試圖留下痕跡,哪怕最終,什麼也抓不住。”
時苒看著嬴政,眼神清澈見底,沒有畏懼,沒有討好,只有一種通透。
“嬴政是註定要成為那座最高山峰的人,揹負青天,俯瞰眾生,而臣,或許就是那陣偶然盤桓于山巔的風,有幸得見這絕頂的風景,感受這睥睨天下的孤寒。”
“風終會散去,山卻永存,但風記得山,山或許也會記得,曾有一陣風,讀懂過它的沉默。”
“這就夠了。”
殿門合攏。
嬴政獨自坐在原地,許久未動,只有案頭燭火,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投下兩點搖曳的光。
許久,許久。
“風兮……風兮……”
嬴政低聲吟誦。
“歸彼空谷,其葉蓼蓼。”
他不問她從何處來,不問她向何處去。
有些界限,無需觸碰。
有些真相,不必言明。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他嬴政的路,又何嘗不是一條漫長而孤獨的求索之路。
悲,似乎談不上,他們並非訣別。
樂,卻也並非純粹的歡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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