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名士貴族,以服食五石散為風尚,以為那是登仙階梯,是風流標誌。”
“可服散之後,人皆燥熱難當,神智癲狂,不得不披髮赤足,狂奔呼號,謂之行散。”
“多少人因此臟腑潰爛,形銷骨立?整個時代的精氣神,都被這五石散腐蝕殆盡,變得頹靡腐朽,終至五胡亂華。”
“還有更久之後,一種叫鴉片的東西,被包裝成福壽膏。”
“從上至下,吸食成風。”
“為了這口毒煙,白銀如流水耗盡,國庫為之空虛,兵卒吸食,骨軟筋酥,再無戰力,最終,國門被堅船利炮轟開,簽下無數屈辱條約,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陛下,這就是鬆懈的代價,這就是從內部被一點點蛀空的後果。”
“上行下效,只要開了一點點口子,就收不住了。”
時苒的眼淚終於落下,混著臉上的血汙。
“陛下問臣為何不問,為何不信,因為臣見過那樣的未來。”
“一次嘗試,一次或許無妨的念頭,就會有更多的一次。”
“今日您或許只想提神,他日精力更衰時呢,誰能保證永不動搖?”
“這些方士,這些丹藥,今日提神醒腦,明日就可能變成腐蝕您意志的劇毒。”
“臣今日拼卻性命不要,不是不信陛下,是臣……太怕了。”
長長的寂靜,只有血腥味在無聲瀰漫。
嬴政胸膛劇烈起伏,許久,他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聲音沙啞乾澀:
“朕……從未想過,要求什麼長生,徐福,朕打算交給你殺得。”
嬴政向前走了幾步,靠近時苒,抬起手,輕輕擦過她臉頰上那己經半乾的血跡。
“你這般不管不顧,喊打喊殺,甚至以命相挾……”
他的聲音很低,憤怒褪去後,露出底下更深層的東西。
“莫非是見我近來精神不濟,便覺得我己是那昏聵無用的老朽,迫不及待……要棄我而去了嗎?”
時苒望進他眼底,那裡有未散的疲憊,有狼狽,也有不安。
“臣不會。”
嬴政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恢復了平靜。
“朕知道你不會。”
“時苒,這十九年來,你與朕,爭論過,並肩過,走過最艱難的路,你於朕,從不是尋常臣子。”
“朕習慣了你的首言不諱,因為滿朝文武,只有你會這般攔著朕,罵醒朕,哪怕惹得朕雷霆震怒。”
“所以,時苒,好好地留在朕身邊,朕可以向你承諾,自此以後,方士之言,永生之惑,絕不再入朕耳,更不會動搖朕心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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