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苒打溼麻布，將臉上的血一點點擦去。
“朕近來確是覺得，精力不似從前了。”
“看著你們為大秦開疆拓土、革新政務而奔忙，朕有時會想，時間是不是走得太快了些。”
“朕不是貪求長生，只是……有些不甘心。”
“這西海初定，還有那更廣闊的海外……你當年獻上的那幅輿圖，至今仍掛於書房，每每看去，都覺得目之所及，不過滄海一粟。”
“朕怕來不及。”
時苒的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這一次，不是為了爭辯，而是因為理解，因為共鳴，也因為……心疼。
“陛下，衰亡並非註定，後世的史書，常將王朝覆滅歸咎於天命、氣數、女人、昏君。”
“郡縣制打破了分封世襲的桎梏，書同文、車同軌凝聚了天下的心力，馳道讓政令通行無阻，諸子百家爭鳴……這些，都是種子。”
“是即便我們都不在了，也能繼續生長開花結果的種子。”
“朝中新一代的官吏，孜孜不倦的學子，他們在學習在創造。”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這些東西，都不是靠一人來實現，而是靠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後繼。”
“你說得對。”良久，嬴政釋然笑了笑。
“是朕執念了，想親手掌控一切，總想親眼見證所有，卻忘了，真正的功業，從來不是一人一時之功。”
嬴政走向坐席，率先坐下，然後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坐。”
“朕這一生，看似做了許多，有時卻又覺得，做的太少。”
“那些更遠的土地，可以打下來，可打下來之後呢？”
“山高路遠，鞭長莫及，派去的官吏，時日一久，難免坐大，遷移的百姓，與當地蠻夷混居，幾代之後，心向何方？”
“人心最是易變，也最難掌控。”
“所以，朕在想，除了留下這版圖，朕還能給後世子孫留下些什麼？”
時苒想了想道：“陛下可留祖訓。”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此非狹隘之見，乃血淚教訓。”
“對西方蠻夷，防備之心，永不可鬆懈，此防備，不止於邊關軍鎮。”
“更要防其技，就像火藥，凡是能威脅到我華夏，絕不可使其流於外邦，異族欲學者，可以，永留大秦，受教化監管，此非殘忍，乃生存之道，今日一絲仁慈，他日或許便是射向我子孫後代的利箭。”
“其二，大秦以武立國，秦人骨硬，寧折不彎。”
“不和親，不割地，不賠款，不納貢。”
“此西不，須為後世刻骨銘記，尊嚴，是打出來的，不是求出來的，更不是送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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