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總兵現在應該明白,為何許典史必須死,為何凌川必須徹底清理了吧?”
“燕將軍清查內鬼是真,但這條更致命的線,他卻未必清楚。”
陳繼宗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許典史和朱員外膽大包天,背後沒有更大的人物撐腰絕無可能。
他只是沒想到,牽扯如此之深,如此之廣。
“此事關係重大,陳某需立刻上奏朝廷!”
陳繼宗說著就要告辭,只想遠遠離開這個是非漩渦。
“陳總兵以為,奏章能平安送到御前?還是以為,朝廷裡那些與薛遠甚至與平南王有千絲萬縷聯絡的人,會坐視你揭蓋子?”
“恐怕奏章未出凌川,你陳總兵,還有你手底下那些指望你發餉吃飯的弟兄,就會被安上通匪謀逆的罪名,死無葬身之地。”
陳繼宗僵在原地,邁出的腳步再也無法落下。
這種事,知道的瞬間,就已經身不由己了。
“那姑娘今晚宴請,意欲何為?”
“請總兵來,自然不是為了讓您送死。”
時苒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懇切,“是想請總兵,與我同舟共濟,共度難關,也共謀前程。”
“前程?”陳繼宗苦笑,“陳某隻求能保住性命,保住手下這些兄弟的飯碗,已是萬幸,何談前程?”
“若只求保命,縮頭烏龜做不長久。”
時苒搖頭,“你戎馬半生,難道就甘心一輩子困在這小小的凌川,看著手底下的兵連餉銀都拿不全,看著朝廷越來越烏煙瘴氣,看著百姓受苦受難而無能為力?”
“你讀史書,見世人傳記,寫來寫去,都是王侯將相,勾心鬥角,可曾有人真正問過,這天下,究竟是誰的天下?”
“是坐在龍椅上那個人的?是那些朱門酒肉臭的權貴的?”
“不,這天下,是千千萬萬的百姓、是你手下那些盼著發餉計程車卒、像田間地頭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的天下。”
“是他們流汗流血,供養著這個朝廷,這個國家。”
“可那些人,站在高位,享受著供奉,卻只顧爭權奪利,盤剝百姓,甚至勾結外敵,蛀空國本,他們不配坐在那個位置上,這個世道,該變一變了。”
“陳總兵,我不是什麼世家貴女,也沒有滔天權勢,但我從底層爬起來,見過最深的苦難,我知道百姓要什麼,不過是一碗飽飯,一間暖屋,一份安穩。”
“我知道將士要什麼,不過是軍餉足額,賞罰分明,打值得打的仗,保值得保的家國。”
陳繼宗不傻,他品出來了。
這哪裡是什麼共度難關、共謀前程,這分明是……
他猛地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瞪著時苒,聲音都變了調:“你……你這話……你是想……!”
“陳總兵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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