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縣衙後堂,如今已成了時苒的臨時居所和議事之處。
夜色已深,雪仍未停,只是小了些。
堂內炭火融融,桌上擺著幾樣還算精緻的菜餚和一壺溫好的酒。
陳繼宗被親兵引著,踏入後堂時,眉頭微蹙。
他接到的是以陸縣丞名義發出的邀請,但此刻坐在主位上的,卻是一位身著常服的年輕女子,並非那文縐縐的陸文山。
左右侍立的,也是些精悍的生面孔,絕非縣衙舊人。
“陳總兵,雪夜勞您大駕,請坐。”時苒起身,微微頷首,算是見禮,態度不卑不亢。
陳繼宗心中疑慮更甚,依言坐下,目光掃過空著的次位:“陸縣丞他……”
“陸縣丞另有要務。”時苒親手執壺,為陳繼宗斟了一杯酒。
“今夜請陳總兵前來,是有些話,想與總兵推心置腹。”
陳繼宗看著杯中盪漾的酒液,沒有動,抬眼看向時苒。
“不知姑娘是何身份,能代陸縣丞主事凌川,前幾日送來的犒勞,陳某心領,但姑娘所說的要事,若還是封城查案之類,陳某職責所在,不便過多涉足地方政務。”
他先把話說在前頭,劃清界限。
時苒笑了笑,自顧自也斟了一杯,輕啜一口:“陳總兵不必緊張,今夜不談政務。”
“凌川能迅速平定許典史之亂,恢復秩序,未曾驚擾駐軍,亦未引發民變,陳總兵雖未直接出手,但袖手旁觀,約束部下,便是幫了大忙,陳總兵,是自己人。”
陳繼宗眼皮一跳。
自己人這三個字,分量太重,也太過危險。
他連忙道:“時姑娘此言差矣,陳某身為朝廷命官,駐守凌川,保境安民是本分,此前只是恪守武將不幹政之則。”
“陳總兵,這裡沒有外人,不必說這些官面文章。”
“您能穩坐凌川總兵之位這些年,獨善其身,既有能力,更懂明哲保身之道,我敬重您的分寸。”
這話說得陳繼宗老臉微熱,既點破了他的處境,又給了他臺階。
“不過,如今這保身,怕是不能只靠不聞不問了,陳總兵可知,此刻在我府上後宅做客的,是何人?”
陳繼宗心頭一緊,有種不祥的預感:“何人?”
時苒揮了揮手,房間裡的人都退了下去,只餘下時苒和陳繼宗。
“勇毅侯,燕牧,燕大將軍。”
“燕將軍?他怎會在此?”
“燕將軍途徑凌川,我請他來歇歇腳,不曾想,倒是和凌川有了些牽扯。”
“通州燕家軍內,早有蛀蟲,將本應裝備邊軍的精良軍械物資,透過凌川的許典史和朱員外這條線,秘密轉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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