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夏日,與中原截然不同。
溼熱的空氣裡浸滿了草木蓬勃生長的腥甜氣息,十萬大山層疊的蒼翠彷彿要滴下油來,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蟲鳴鳥啼交織成一片喧鬧的背景音。
這日午後,暑氣被隔絕在厚厚的竹牆之外。
時苒正盤腿坐在竹蓆上,面前攤開著十幾種剛採來或換來的藥材,有些還帶著泥土與露水。
陽光從竹窗格子裡漏進來,在她低垂的眼睫和手中的藥材上跳躍,塵埃在光柱裡緩緩浮動。
竹樓裡瀰漫著草藥特有的清苦芬芳,混合著窗外飄來不知名野花的甜香,時光彷彿都慢了下來。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混合著苗語打破了這片寧靜。
幾個穿著靛藍土布衣裳、頭上纏著厚厚包頭的苗家漢子氣沖沖地進來,為首的中年漢子手裡還拎著個空了一半的竹筒酒壺。
“阿姐,你得管管你家那個阿郎哥(對男子尊稱)!”
“巖朗叔,慢慢說,相夷又惹什麼事了?”
巖朗叔更氣了,舉起那個竹筒酒壺:“你看,這是我家窖裡藏了三年的百果釀,今天我發現酒少了,一找,就看到你家那個阿郎哥,蹲在我家後山那棵老榕樹上,對著月亮……不是,對著日頭,喝得正美呢。”
旁邊一個年輕小夥子搶著補充,比劃著:“他還、還跟我們說,是在幫我們品鑑,說這酒火候差了點,果子配比可以再調調。”
另一個憤憤道:“我們寨子一年才得那麼些百果釀,自家都捨不得喝,他、他偷喝了大半壇。”
時苒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輕輕哦了一聲。
“李——相——夷——!給我滾回來。”
聲音帶著內力送出,驚起了林間一群飛鳥。
不多時,一道白色身影便如輕煙般從林間掠出,幾個起落,輕盈地落在竹樓前的空地上。
李相夷手裡還真拿著個竹杯,衣襟上沾著一點可疑的深色水漬,臉頰微紅,帶著被當場抓包的心虛。
他看到竹樓裡擠著的苗家漢子和巖朗叔手裡的空酒筒,眨了眨眼。
“阿苒,你叫我?”
他笑得一臉無辜,甚至還有點邀功的意思,“我正幫巖朗叔他們品酒呢,我發現他們這百果釀啊,火候要是再……”
“品酒?”時苒打斷他,轉過身,雙手抱胸。
“品酒品到人家藏酒的樹上去,還品掉大半壇,李相夷,你幾歲了?”
李相夷垂下頭,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上的小石子,像個做錯事被先生訓斥的學童。
巖朗叔等人見時苒發火,氣似乎順了些,等著她繼續教訓。
誰知,時苒話鋒陡然一轉,看向巖朗叔,眉頭微蹙,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與不解。
“不過,巖朗叔,我倒是奇怪,我家這位,雖說有時行事跳脫了些,可也不是那不知分寸的人,他若真想喝酒,大可拿我們帶來的中原好酒,或者金銀去換。”
“莫非是寨子裡的年輕人,之前與他切磋武藝,輸得太慘,心中不服,故意拿酒引誘他,看他出醜,還是說,那藏酒的地方,有什麼不太方便外人知道的佈置,被他無意撞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