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寨許多規矩和隱秘,確實不願為外人所知。
而寨子裡年輕人好勝,之前確實有幾個不服氣想試試李相夷身手,結果被修理得很慘……
時苒不等他們回答,又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誠摯:“巖朗叔,你也知道,我們在此叨擾,承蒙寨子收留,相夷他雖頑皮,可教寨子裡孩子們認字讀書的是他,幫著修補破損棧道的是他,前日阿雅婆犯急症,連夜冒雨去採懸崖上那株鬼哭藤配藥的也是他。”
她指了指自己面前那些藥材,“我這些醫術,也未曾對寨子裡想學的姐妹藏私,我們是真心想與寨子為鄰為友。”
“一罈酒固然珍貴,可比起情誼和健康,又算得什麼,若寨子覺得我們有所虧欠,或是覺得相夷此舉冒犯,那這酒錢我們加倍賠償,明日我們也便搬離此處,絕不叫寨子為難。”
巖朗叔張了張嘴,原本理直氣壯的告狀,忽然就變得有些底氣不足,甚至隱隱覺得自己一行人是不是太小題大做、忘恩負義了?
是啊,李相夷雖然偷喝了他珍藏的酒可惡,可他也確實幫了寨子很多忙。
那些讀書識字的機會、治病的恩情,哪裡是幾壇酒能比的?
萬一真把他們氣走了……
幾個年輕漢子也面面相覷,氣勢弱了下去。
巖朗叔臉色變幻,最終重重嘆了口氣,將空酒筒往地上一頓,煩躁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你說得對,一罈酒而已,算個什麼事。”
他瞪了還在裝鵪鶉的李相夷一眼,沒好氣道:“酒窖裡還有兩壇去年的,雖然比不上三年的,也算能入口,等下讓人給你們送來,就當……就當謝謝你們教娃娃們認字、給婆娘們看病。”
說完,像是怕時苒再說什麼,趕緊帶著人轉身就走,嘴裡還嘀嘀咕咕,隱約聽見“嘴皮子厲害”之類的苗語。
竹樓前很快恢復了安靜。
李相夷這才抬起頭,臉上哪還有半點心虛和委屈,笑得見牙不見眼,眼睛亮得像星星。
“阿苒,你好厲害,三言兩語,不但沒事,還白得兩壇酒。”
時苒白了他一眼,伸手擰住他的耳朵,力道卻不重。
“少得意,下次再敢偷喝,我就讓你真去睡樹上。”
李相夷配合地哎呦叫喚,順勢將腦袋靠在她手邊蹭了蹭。
“不敢了不敢了,姐姐饒命,我這不是看那酒藏得那麼好,好奇嘛,而且,我嚐出來了,他們那果子配比確實有點問題,回頭我幫他們調整一下,說不定能釀得更好。”
“就你能。”
時苒鬆開手,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她轉身走回藥材堆前,重新坐下,拿起那株幽藍的葉子。
“過來,幫我看看這個,是不是和你上次在懸崖邊採到的那株。”
“來了來了。”
夕陽的餘暉將竹樓染成溫暖的金色,晚風送來遠處寨子裡炊煙的氣息和隱隱的歌聲。
草藥的清苦味依舊瀰漫。
偷得浮生半日閒,惹來小禍一場。
江湖不見刀光劍影,只見煙火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