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苒取下竹管,倒出裡面卷得細細的紙條。
展開,上面只有寥寥數語。
【凌川,任縣丞,府衙周生,可用。】
縣丞,雖然只是個八品佐官,但有實權,尤其是對現在的她而言,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掩護。
周生,看來是謝危的釘子。
懸了多日的心,終於落下一半。
“明天,放假一天,不用訓練,大夥兒也累了,收拾收拾住處,洗洗縫補,該歇歇。”
時苒把翠花和王石頭叫過來,低聲吩咐:“明天一早,跟我下山一趟,記住,你們看到的、聽到的,爛在肚子裡,對誰也不能說。”
翠花和王石頭神色一凜,重重點頭。
第二天天未亮,三人就離開了山谷。
時苒找了個僻靜處,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些暗色的粉膏、粘鬍鬚的膠、改變眉形的炭筆。
她背過身,對著個小水窪,手指飛快地在臉上塗抹勾畫。
不過一盞茶功夫,再轉過身時,翠花和王石頭都倒吸一口涼氣。
眼前哪裡還是那個時姑娘,分明是個三十出頭、面容枯黃、留著兩撇稀疏鬍鬚、眉宇間帶著幾分愁苦和迂腐氣的落魄書生。
連身形似乎都佝僂了幾分,眼神也渾濁了。
“從現在起,我叫陸文山,三十有二,滄州人士,屢試不第,蒙吏部揀選,往凌川縣任縣丞一職,你二人,翠花,是我僱的粗使婆子,石頭,是我長隨,記住了嗎?”
翠花和王石頭連忙點頭,心裡對時苒這神乎其技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更多了幾分敬畏。
“姑娘……不,老爺,您這本事……”
“行走在外,多點準備,多條活路。”
時苒,現在是陸文山了,擺了擺手,“都是為了谷里那些人,也是為了咱們自己,走吧,進城。”
三人步行到山下集鎮,一路朝著凌川縣城方向而去。
凌川縣衙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灰牆黑瓦,門口的鼓皮都有些破損。
通報進去不久,一個穿著青色吏服,約莫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來,目光在陸文山身上一掃,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
“這位便是新任縣丞陸文山陸大人吧,下官周生,添為本縣主簿,特在此恭候大人。”
時苒連忙笨拙地下驢,動作間透著一股子讀書人的僵硬和拘謹,回禮道:“周主簿客氣了,初來乍到,諸事不懂,日後還需周主簿多多提點。”
她說話慢吞吞,帶著點掉書袋的酸氣。
周生笑容更深了些:“陸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先為大人接風洗塵,請,已在後堂略備薄酒。”
接風宴就設在縣衙後堂一個小偏廳裡,確實簡單,四菜一湯,一壺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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