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江湖人，可能不太清楚朝廷的事，那我告訴你們，去年北離朝廷收了多少錢糧，是前年的一倍半。”
“今年他們打算再翻一番，因為有很多人不用交稅，因為有人佔著萬畝良田卻一分錢都不出，但國庫要充盈，官員要俸祿，將士要糧草軍餉，皇帝要修宮殿，這窟窿誰來填？自然是老百姓。”
“再說江湖，你們江湖人快意恩仇，仗劍天涯，多瀟灑，可你們想過沒有，你們每打一場架，毀的是誰家的田，你們替天行道，殺了一個惡霸紈絝，以為自己行俠仗義，可當你們走後，那些背後的勢力來尋仇，屠的是誰家的村？”
“還有邊關。”
“你們知道北離的邊關現在是什麼樣子嗎？朝廷軍隊吃空餉，當兵的連飯都吃不飽，拿什麼打仗，就是這樣，卻還要徵兵。”
“所以你們明白了嗎，你們要守的那個天下太平，從來就不是老百姓的太平，你們守的是朝堂不塌、江湖不亂、邊關不破，只要這些大局在，死多少人，你們不在乎。”
“所以，想要這天下真正太平，只有我能做到，也只有我敢做。”
“就如李劍仙，守護天下，以一人之身，救一個人、兩個人、一百個人，但千人萬人萬萬人，你拿什麼救，救得過來麼？”
“所以，你要做什麼？”李長生突然開口，也收斂了身上的隨性。
“你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告訴我們，你跟我們不一樣，那你告訴我，你要怎麼做，想做什麼？”
時苒燦然一笑，自然是讓你們就算不為她所用，但至少不是歪屁股。
“李劍仙問得好。”
“我要的，不是北離。”
“我要的，是這片天底下，每一個活得不像人的人，都能活得像個人。”
“北離也好，南訣也好，只要有人被踩在泥裡，只要有人跪著活，只要有人吃不上飯穿不上衣被人當成草芥，那就是我的敵人。”
“你們可能覺得我瘋了，天下有多大，我一個人，憑什麼？”
“憑我知道這天下真正的主人是誰，不是蕭氏，不是江湖門派，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那些每天天不亮就下地的農夫，是那些在作坊裡一干就是一天的匠人，他們只是沒有刀，沒有武功，沒有聲音，可他們有的是人，有的是力氣，有的是活下去的念頭。”
“我用最小的代價，換最少的人死，哪怕這代價是我名聲盡毀，哪怕我被人說成是亂臣賊子禍國妖孽，哪怕史書上把我寫得面目全非，遺臭萬年，我不在乎。”
“因為我知道，我做的是對的。”
“各位都可能被人稱讚一聲俠義，在我看來，這不過是小義。”
“俠之小義，為友為鄰，俠之大義，為國為民。”
“我要做的就是為國為民，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後悔。”
這般擲地有聲的話，讓場面變得異常安靜。
雲隱山的人滿是崇拜激動的看著時苒，這就是他們的教主，這就是他們追隨的人。
齊天塵眸光閃動，雷夢殺只覺得頭皮發麻，滿腦子都是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李長生卻定定看著時苒，他活得久，見過幾代帝王更迭，但從無一人說要讓那些困苦掙扎的人活得像一個人。
生帶劫氣，亦攜龍興之兆，一人出世，攪動塵寰，龍蛇起陸，四方動盪，天下分合，皆繫於此一人之身。
若她所言，日後皆所行，也難怪齊天塵能說出這般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