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帝緩緩抬起頭,眼神幽深:“西楚劍歌?”
“是,所以此事才蹊蹺,而且,據報,用出那劍歌的,是鎮西侯百里落陳的孫子,百里東君。”
太安帝沒說話,只是將手中的硃筆輕輕擱在了筆山上。
濁清連忙上前,將溫度剛好的參茶奉上。
太安帝接過,沒喝,只是用杯蓋慢慢撇著浮沫,眼睛看著嫋嫋升起的熱氣,半晌,才淡淡道:“最近的江湖,倒是熱鬧得很,先是江海不渡,不聲不響就吃下了西南道,連顧家和晏家都栽了跟頭,如今,消失了近百年的西楚劍歌又重現,就連暗河,似乎也有些不安分。”
他每說一句,濁清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陛下看似不理江湖事,可這天下,哪一件能真正瞞過他的眼睛。
“朕記得,上次影宗報上來,鎮西侯這個寶貝孫子,還在柴桑城當街攔了顧家顧劍門的馬車,說是替雲隱山傳了句話?”
“陛下明鑑,確有此事。”
濁清躬身,“傳的話是詢問顧洛離死前最後所見是否為晏家人,此事加劇了顧晏兩家的猜忌。”
“呵,倒是顆好用的棋子。”
太安帝語氣聽不出喜怒,“這個江海不渡,查了這麼久,可曾摸清她的底細,南訣那邊,有沒有動靜?”
濁清額角滲出細汗:“回陛下,此人來歷極其神秘,影宗動用了安插在南訣高層的暗線,也未曾查到任何與她或雲隱山相關的資訊,只知道是個極年輕的女子,武功深不可測。”
“西南道晏家覆滅那晚,她曾當眾出手,擒拿了天外天的陳長老和少宗主玥瑤,她身邊至少有一名半步神遊的強者聽命,此行帶去西南道的逍遙天境高手,明面上就不下二十位,雲隱山實力恐怕比我們之前預估的,還要深厚。”
“憑空冒出來?”
太安帝發出嗤笑:“短短幾年,吞併十餘個大小幫派,如今更是一口吃下西南道,這般手筆,豈是憑空二字能解釋的?”
“尋常江湖勢力,爭奪的是地盤錢財,武功秘籍,可你看這雲隱山,佔了西南道後,第一時間不是劃分利益,而是以鐵腕整頓秩序,梳理商路礦脈。”
這哪像什麼江湖門派行事。
濁清心中一凜:“陛下聖明,雲隱山行事,確與尋常江湖門派不同,針插不進,水潑不入,就連百孝堂,也只是打探到這個江海不渡是神遊境之上,有傳言,不在李長生之下。”
“百曉堂慣會誇大,但空穴不來風,一個能讓半步神遊甘心聽命,揮手間鎮壓天外天的年輕女子,實力絕不會差。”
太安帝神色看不出喜怒,但濁清知道,這是生氣了。
“影宗給暗河的任務發了?”
“發了,按陛下吩咐,只試探,暗河大家長已親自動身前往西南道。”濁清小心回答。
“暗河這把刀,藏在陰影裡太久了,久到有些人,怕是忘了刀柄握在誰手裡,讓他們去碰碰也好,朕倒要看看,這個江海不渡,能不能連暗河的刀鋒都接下。”
他話鋒一轉,不再提江湖事。
“北境軍餉的事,兵部和戶部扯皮扯清楚了麼,鎮北軍連著遞了三道摺子,說是再不發餉,怕是要出亂子。”
濁清連忙道:“回陛下,蕭丞相和兵部尚書昨日已議出了章程,今早的摺子應該已經遞上來了,只是國庫確實吃緊,今年各地水旱不斷,稅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