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昌河張了張嘴,想反駁,想冷笑,想說這世道從來如此,弱肉強食。
可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憑什麼。
“我不怕你拿我邀功。”
“我知道,你不會。”
“因為你見過太多人心險惡,吃過太多常人無法想象的苦,你知道活著有多難,知道想像個人一樣活下去,更難。”
“你有殺心,但它沒有麻木,你的心裡還有火,一團被壓抑著,但從未真正熄滅的火。”
蘇昌河渾身一震,像是被這句話擊中了最隱秘的軟肋,手不受控制地攥緊。
“所以,我要的,從不是什麼江湖霸主的名頭,也不是取代蕭氏坐那個龍椅。”
“我要的,是徹底改變這個世道。”
月光下,她的臉潔白如雪,眼神卻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火。
那火焰不是為了權力,不是為了私慾,而是為了一個在蘇昌河聽來荒謬絕倫卻又讓他心臟狂跳不止的目標。
蘇昌河愣愣地看著她,大腦一片空白,靈魂卻震撼的讓他頭皮發麻。
他混跡黑暗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野心家、瘋子、偽君子、真小人……可從未有人,如此平靜如此篤定地對說,我要改變世道。
“我曾得到過一種種子。”時苒的聲音將他從震撼中拉回,語氣裡帶上了嘲弄。
“它高產,耐旱,我把它給了一些快活不下去的百姓,他們種了,收成極好,終於能吃飽肚子了,當地的官員因此政績斐然,連升三級。”
“我以為,朝廷看到這種能救命的良種,會大力推廣,讓更多人吃飽飯。”
“可我想錯了。”
“不是每個皇帝,都會低頭看看腳下的泥濘。”
“不是每個坐在龍椅上的人,會記得讓那些供養他們的百姓,日子好過一點點。”
“從那天起,我便立誓。”
時苒沉下聲來,一字一句,像是說給蘇昌河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立誓,定要改了這個爛到根子裡的破世道,什麼蕭氏,什麼北離,什麼南訣……不都一樣嗎?”
“既如此……”她猛地抬眼,目光如雷霆,劈開夜色,“那我為何不能,讓所有人都聽我的?”
“我,要當皇帝。”
“不是蕭氏那樣的皇帝,是能真正讓這天下變得不一樣的皇帝。”
蘇昌河只覺得耳邊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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