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時間聽起來很長,足以讓一個孩子抽條成少年,長到能讓那些最初相顧無言的生澀磨成細水長流的默契。
可當真過起來,又像是被人偷走了似的,轉瞬即逝。
白瑪剛醒來的那段日子是最難熬的。
藏海花的毒性在她體內盤踞了太久,身體底子虧空得厲害,大部分時間都只能靠在榻上,連坐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時官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熬粥,小米紅棗,有時候加幾片參,按著時苒留下的藥膳方子一樣樣地試。
他把粥熬得稠稠糯糯的,端著碗坐在白瑪床前,一勺一勺地吹涼了喂。
白瑪虛弱地笑著,一口一口地咽,有時候胃口不好,只吃幾口就搖頭,時官也不勸,就沉默著把碗收了,過兩個時辰再端一碗新的來。
“你不用天天守著我。“白瑪有一次趁他收拾碗筷的時候說,聲音輕得像嘆氣,”外面去走走,這裡山好看,水也好看。”
時官卻搖頭,“外面冷。”
白瑪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明明是擔心她一個人待著,偏偏要說外面冷。
這孩子和他阿爸一模一樣。
身體漸漸好起來之後,白瑪能下地走動了。
她教時官認藏文,在院子裡鋪一張舊氈毯,擺上羊皮卷和墨汁,一個字一個字地寫給他看。
藏文的筆畫彎彎繞繞,像連綿的雪山和迂迴的河流,時官學得極認真。
白瑪坐在他旁邊織毛線,偶爾湊過來看一眼他寫得對不對,幫他糾正一筆。
陽光從高原澄澈的天上傾瀉下來,曬得兩人肩頭暖融融的。
白瑪還教他辨藥材。
墨脫的山林裡遍地是寶,她帶著時官慢慢走,指給他看哪片葉子止血,哪截根莖溫補,哪朵花開在石縫裡清心明目。
時官的記性好,看一遍就記住了,過幾天再問照樣倒背如流。
白瑪誇他聰明,他就垂下眼嗯一聲,然後默默把採回來的藥材洗淨晾乾,分門別類地收進白瑪做的小布袋裡。
後來白瑪身體再好些,能自己做飯了,時官反而不讓她動手。
他說她聞不得油煙味,又說自己習慣了。
白瑪拗不過他,就坐在灶臺邊的小凳子上看他忙活,跟他講自己年輕時候的事。
說當年如何偷跑出去山下趕集,如何在酥油茶攤子上撞見一個外鄉人,那個人抬眼看她的時候,眼神冷得像刀子,但她偏偏就是不怕。
“你阿爸那個人,瞧著嚇人,其實心軟得很。”
白瑪託著腮,眼底漾著溫柔的光,“路上撿了只斷腿的小鹿,能抱在懷裡走三天三夜。”
時官切菜的手頓了頓,他對阿爸這個稱呼依然生疏,但聽白瑪講的次數多了,心裡那個模糊的影子漸漸有了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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