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苒記不太清具體是哪天開始剪這個影片的。
只記得張起靈要陪著他一起熬夜，被她趕了出去。
開玩笑，姐就算老了，也是要追求浪漫的，被你看見了，哪還有什麼浪漫。
素材太多了，從2004年到現在，快五十年。
有些早期的影片畫質已經不夠看了，480P，帶著顆粒感，畫面邊緣有紫邊。
時苒把它們導進電腦裡，一格一格地看，一幀一幀地挑。
她看見年輕的自己，不顧一切的那種。
那時候她舉著DV，張起靈也不老，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幾年他們去過太多地方了，剪影片的那兩個月，時苒有時候剪著剪著就停下來。
她看著螢幕上那張年輕的臉，看了很久。
影片發出去的那天，時苒七十三歲。
七十三歲，頭髮全白了，張起靈說還是白的順眼，顯然覺得她上次染的粉毛辣眼睛。
影片開篇是霧鎖廣西的青山，晨霧繚繞山巒，年輕明豔的少女眉眼彎彎，側身挨著少年。
那時他髮絲被山風拂亂，眉眼清冷如山間月色，側顏落在暖陽裡，輪廓清雋乾淨。
少女的聲音隔著舊時光漫出來，清甜又認真。
“現在是2004年7月22日，我們在廣西，小哥，來，看鏡頭。”
畫面一幀幀流轉，像被時光徐徐翻開的畫冊。
是長白山皚皚雪嶺，雪光漫染天地，落雪沾在他鼻樑，她踮腳伸手拂去雪花。
他長睫微顫，藏起眼底不易察覺的溫柔。
是呼倫貝爾茫茫草原，晚風捲著草浪翻湧，他立在她身後，替她擋開擁擠人潮，眉眼間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
他站在鏡頭前不自在，她替他整理衣領，眉眼帶笑哄他稍作站直。
落日熔金，橘紅晚霞鋪滿原野，羊群歸欄，風聲低語，兩人牽手立在暮色裡。
是西沙她鬧著給他塗防曬，笑得眉眼彎彎，他安靜拎著她的拖鞋，眼神比碧海還要溫柔。
是西藏的蒼茫遼闊，是新疆湖畔的月夜清輝。
歲月悄然漫過流年，他坐在月光裡，淡淡說出那句“快樂了”。
影片裡還有漫山遍野的油菜花田，她失足摔進花田，他立在田埂上低低笑出聲，清越綿長。
還有瓜子廟的老槐樹，舊路換新顏，青山依舊如昔。
畫面繼續往後走，從青澀年少並肩走天涯，像一場與庸碌歲月對抗的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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