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弘語氣恭謹地問道：“母親覺得此事不妥？”
盛老太太緩緩撥動著手裡的佛珠，不緊不慢地說：“你如今官居正六品，以後定然是想要升遷的，我聽說官家在汴京封了一位女冠為大師，那女冠是有真道行在身的，如今正在宮中護持皇嗣。”
“官家膝下子嗣單薄，之前痛失幼子，不久後又有宮妃有孕，正是如履薄冰的時候，特意請了大師入宮護持。”
“宮裡頭如此緊張，恰好這時候盛家出了一個身懷異香的姑娘，若是傳了出去，被有心人拿來作筏子，說盛家這姑娘是什麼祥瑞降世天佑之人，甚至跟宮裡那位未出生的皇嗣扯上什麼牽連，到時候可不由得你辯駁。”
盛弘的心咯噔一聲，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老太太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從他天靈蓋上澆下來，把他那點沾沾自喜澆得渣都不剩。
是啊，這也太趕巧了。
官家剛沒了幼子，宮妃有孕，請大師護持，正是對子嗣之事最敏感的時候。
這時候冒出個生來帶異香的姑娘，若被有心人拿去做了文章，他一個小小的六品通判，連辯解的資格都沒有。
萬一傳到官家耳朵裡，官家未必信什麼祥瑞，但一定會覺得盛家在借這個孩子生事。
到那時候，別說升遷了，這頂官帽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
這還是往好處想，若是往壞處想，人云亦云……
盛弘臉色瞬間難看起來，畢竟官場上，彎彎繞繞可太多了，紅口白牙死在流言裡的更不少。
盛老太太見兒子被點醒了，心中微敞，便不再往深裡說，只淡淡地補了一句：“你這官要是想長長久久做下去的，我們盛家想要子孫綿延的，必得從嚴治家，要知道禍起蕭牆之內，許多世家大族往往都是從內裡頭爛起來的，咱們可得借鑑，別人打不垮一個家族，但自己人可以。”
“母親說的是。”
盛弘站起來又行了一禮，他真恨不得現在就去把那幾個多嘴的下人一個個揪出來發賣了。
王若弗聽得不算明白，什麼官家、什麼女冠、什麼有心人，她聽得雲裡霧裡的。
但她知道老太太不會無的放矢，只是自己腦子跟不上，急得直扯華蘭的袖子。
華蘭微微低頭，在母親耳邊小聲解釋了幾句。
若有人拿七妹妹的異香做文章攀扯上宮裡的皇嗣，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王若弗臉上的困惑瞬間變成了緊張，手裡絞緊了帕子：“母親放心，我一會兒就去把萍姨娘院子裡的丫鬟婆子還有穩婆奶孃挨個敲打一遍，誰敢往外亂傳一個字，我拔了她的舌頭。”
盛老太太微微點頭，揮手讓眾人散了。
蔡蓉蓉一覺睡醒，已經躺在奶孃的懷裡吃上奶了。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暖洋洋地灑在襁褓上。
她舒服地瞇著眼，嘴裡含著奶，腦子裡卻在跟系統覆盤昨晚的事。
系統把盛老太太的話原原本本轉述了一遍，連語氣都模仿得七八分像。
【這老虔婆，真不是個東西。】
蔡蓉蓉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自己縮著脖子當烏龜，也得讓人跟著一起當鴕鳥，什麼體有異香會被有心人拿去作伐子，分明就是自己膽小怕事，怕擔風險，寧肯把好事壓下去也不肯讓盛家出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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