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沉默了很久，久到御前的香爐裡又落了一截灰。
他知道兒子說得對，他也是讀過史的人。
燕雲十六州自石敬瑭割給遼國，快一百年了。
一百年裡，太宗北伐兩次，兩次大敗。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提北伐這兩個字。
可道理是道理，決心是決心。
他心裡頭那桿秤，始終在搖晃。
一邊是兒子灼熱的眼神和那些他理智上無法反駁的兵勢分析，另一邊是幾十年沉澱下來的習慣，以及朝中那些老成持重的面孔和他們的勸阻。
群臣說這是穩妥，他聽著有理。
兒子說這是苟安，他聽著也有理。
而這一切糾結，最終都匯成了一個他最習慣的答案。
再等等，再看看。
嬴政被趙禎的猶豫氣得頭疼。
以往他覺得扶蘇是被儒家教壞了，但現在一看，眼前這群人才是真的被教壞了。
不對，不是被教壞了，是儒家的路子整個走偏了。
以前的儒家不是這樣的。
孔子身高九尺六寸，周遊列國的時候提著三尺劍，駕車射箭樣樣精通。
門下七十二弟子個個能文能武。
儒家講的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一個外王內聖的完整人格，不是讀書讀到手無縛雞之力、上個馬都要人扶的廢物。
可現在呢？
朝堂上這些士大夫，引經據典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能說，真要讓他們去邊境走一趟，十個裡有九個半連馬都騎不穩。
所謂祖制，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教條，而是要因時而變、因勢而動。
文官武官需要的不是誰壓倒誰，而是平衡。
是力量的制衡，而不是任由文官集團坐大，把武將壓得抬不起頭。
就好比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總有人會走偏。
便是孔子自己，也說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祖宗的好東西傳幾代就變味了，更何況是一套沿用了近千百年的制度。
朝堂上這群人，就是走偏了的儒家培養出來的走偏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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