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知道,秦王殿下要的不是一個太平的天下,是網羅天下有才之人、有志之士。
她在宮中待了幾年,又跟在老師身邊這麼久,看得比誰都清楚。
朝堂上那些官員,真論起頭腦,未必比女子強到哪裡去。
她見過許多庸碌無為的男子,也見過民間靠妻女做繡活養家的貧寒人家,還見過官員府邸乃至宗親貴戚裡那些靠妻母的嫁妝和手段撐起門面的紈絝。
這世上認真做事的女子多得很,只是不被看見罷了。
若論起頭腦,女子不比男子差。
時苒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扶搖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正準備請罪,時苒忽然伸出手,拍了拍她的頭頂。
動作很輕,像拍一個終於開竅了的孩子。
“好孩子,這算什麼大逆不道,男人做得的事,女人自然做得。”
“上行下效,當年楊貴妃寵愛備至,民間重女不重男,若朝中有女官,民間的父母自然也會送女兒去讀書識字,自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不讓她人專美於前。”
“放心吧,有為師在,自會走在前面,給女子掙出一條路來,不必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必困於後院,不必將下半生寄託在男子身上。”
扶搖看著老師的側臉,那張臉被夕陽鍍了一層金紅色的光。
她在心裡想,這就是她要跟一輩子的人。
不是因為恩情,不是因為師徒名分,是因為這個人正在用自己的雙手,推開一扇從來沒有人推開過的門。
而她何其有幸,能站在這個人的身後,一起推。
“學生自會緊跟老師的步伐。”扶搖深深行了一禮,“只望老師莫要嫌棄學生愚笨。”
時苒一把把她拉起來,順勢搭住她的肩膀,語氣又恢復了平日裡的輕鬆和調侃。
“能覺得自己愚笨的人,便不是真愚笨,真愚笨的人從來不覺得自己笨,你不是見過好幾個了嗎?”
扶搖被她說得笑出聲來。
“此番去高麗和倭國,打探之事務便交由你來練手。”
時苒淡淡說:“多觀察,莫要被外表所惑。倭國的城池看著簡陋,但民風剽悍,對中原的態度也不是一味恭敬,高麗的官制雖效仿中原,內裡也是另一套規矩,該記的記,該問的問,回來跟我一一對證。”
“學生定會盡力。”
時苒笑著拍了拍她的肩,扶搖是第一次出海,從沒見過這些地方,能做的到底是有限的。
真正一探虛實,還得她自己來。
這次船隊帶的茶葉和絲綢數量不少,用的是商船的名義。
從福州出發先到琉球,再到高麗,最後折向東面去倭國。
每到一港,她便讓商隊跟當地人做買賣,自己則帶著扶搖上岸四處走走看看。
這些地方畢竟也發展了這麼多年,早就不復當年秦朝時的蠻夷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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