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年在咸陽宮裡跟那些縱橫列國的說客打過多少交道,那些人的手段、話術、思維方式,她都記著,而且還有錄音。
“無妨,名家和縱橫家這兩門課,我親自去書院授課便是。”
左玉英更加慚愧,低頭道:“學生愧對老師教導,這些年學藝不精,還要勞煩老師親自操勞。”
“人各有所長,你擅統籌、擅調配、擅把一堆繁雜事務理出頭緒來,扶搖也說你管賬管得最利索,這就是你的長處。”
“若強行去學自己不喜又不擅長的學說,你痛苦,我這個當老師的也痛苦,行了,去忙你的吧,羊毛坊那邊的規章你盯著些,有不懂的來問我。”
左玉英走後,時苒將圖紙最後幾處細節標完,起身去了兵械監。
少府監下轄諸司,兵械監專管火器研發,是所有司署裡保密等級最高的一處。
她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風箱拉動的呼呼聲,空氣中隱約飄著一股硝石和硫磺混合的氣味。
“老李頭,這是新改良的圖紙,你看看。”
老李頭是少府監裡資格最老的工匠,本在東西作坊幹了大半輩子,被時苒專門挖過來的。
他擅長火藥一道,也肯琢磨新東西,不像有些老匠人那樣抱著舊手藝不放。
只是當下的冶煉工藝和大秦時期完全不同。
大宋的冶鐵高爐和炒鋼技術已經相當成熟,鋼鐵的產量和質量都不是先秦能比的。
技術代差擺在這裡,許多東西得因地制宜地重新調整。
正所謂失之毫釐差之千里,火藥配比和工藝也得跟著變。
這些年她網羅了不少人才,但人才來了之後不能光給她當助手。
得先把理論基礎和這些基礎的知識提上來,把地基打紮實了。
她是培養人才,不是直接給他們喂成果。
科技樹不能讓一群人全仰仗她一個人往上爬,不然這幫人連“為什麼造成這一現象”的原理都雲裡霧裡的,以後蒸汽機怎麼辦?
難道也要她親手畫圖、親手鑄造?
她只能在關鍵處引導,不懂的地方點撥,具體的執行和實施,得靠他們自己去摸索去試錯。
老李頭接過圖紙,瞇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眉頭時皺時松,忽然一拍大腿。
“妙啊!妙啊!”
他激動得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先前造的鳥銃和短銅炮,有兩處最是要命的毛病。
其一,裝藥的藥室和銃筒壁厚一般無二,火藥爆發之時藥力最先衝撞藥室,壁厚不夠,便極容易炸膛傷人。
其二,炮尾平直,火藥向後迸發的力道全無緩衝,開火之後後坐力猛得驚人,兵士握拿不住,炮身亂跳,打不準不說,還容易傷了自己人。
現在這圖紙上改了兩處,把裝填火藥的藥室特意鑄得加厚加粗,向外鼓出一層,筒身則向前緩緩收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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