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頭捧著圖紙,滿臉都是後生可畏的驚歎,“老朽先前試造火銃銅炮,只一味想著把整個炮管全部鑄厚,結果炮身沉得搬都搬不動,兩個人抬都費勁,偏偏藥室那一處依舊承壓不足,還是炸。”
“原來是這個道理,不必通體加厚,單單把藥力衝撞最烈的藥室做鼓做厚就夠。”
“還有這後坐,之前只當是火藥威力大、無可奈何,哪裡想得到鑄這麼一塊尾座承接衝撞之力,竟就能把那股往後崩的蠻力卸掉大半。”
“怪不得先前試造,炮要麼從後頭炸開,要麼一炮之後直接往後蹦出去老遠,兵士握都握不穩。”
時苒心情也很好,這種點撥之後對方恍然大悟、然後自己去改進執行的過程,比直接給他們現成的成果要踏實得多。
她笑著說:“也非萬全之策,只是降低了炸膛與後坐的弊端,火藥配比依舊要跟上,試造之時,慎之又慎。”
“監正放心,老朽知道輕重,試造的火器絕不吝惜用料,每一次試炮都親自盯著,絕不敢有半分馬虎。”
“所以啊,我之前給你的書是不是沒看,這些東西便是力學,只要你研究,肯定能想出來。”
老李頭臉上的笑戛然而止。
天爺啊,他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現在竟然天天要背書,學什麼物理。
他寧願成天和火藥作伴,也不想學那些。
“監正啊,我現在眼睛有點看不清……”
時苒笑瞇瞇說:“不用擔心,這是剛研究出來的花鏡,你戴上試試。”
老李頭:……
...
張桂芬第一天當值,打了一百個精神,坐得腰板筆直,聽得豎起耳朵,學得眼都不眨。
阿鳶給她講軍械分類的標準,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怎麼分大類,弓弩的拉力等級怎麼標,不同州府退下來的舊械按什麼流程登記入冊。
她一邊聽一邊記,沒過多久就記了滿滿兩大頁紙。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跟幾個女同僚坐在一起吃少府監的食堂。
羊肉湯配胡餅,湯裡還飄著蔥花,很紮實,感覺比家裡的飯菜都香。
下午核對賬冊,發現上季退下來的弩機裡有三十架只是弓弦老化了,完全沒必要報廢。
她拿不準主意,去找阿鳶商量,阿鳶說這類情況可以單獨列表上報,讓兵械監那邊派人來複查。
等下值的時候,她覺得時間快得不可思議。
感覺還沒幹什麼,天就擦黑了。
英國公府裡,英國公和國公夫人早就站在院子裡翹首以盼。
英國公嘴上說“有什麼好看的,又不是頭一回出門”,身體卻誠實地在院子裡轉了一個多時辰的圈。
國公夫人拽著他的袖子,讓他坐下喝口茶定定神,他剛坐下又彈起來,說好像聽見馬車聲了。
等張桂芬的馬車回來,還沒停穩,國公夫人就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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