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坐在最邊上,脊背挺得筆直,如蘭坐在中間,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大氣都不敢出。
如蘭坐在中間,也垂著頭,眼風都不敢亂動。
明蘭坐在另一邊,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盞上,像是在研究那青瓷的釉色。
姚依依坐在最末,努力讓自己的呼吸聽起來平穩一些。
即便是她,此刻也心下惴惴不安。
這位時監正雖然看著平易近人,姿態隨意,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她就是緊張。
張桂芬笑著打了圓場:“妹妹先陪監正說說話,我去去便回。”
又朝時苒點了點頭,便撩開紗幔出去了。
張桂芬一走,看臺裡頓時安靜下來。
四個姑娘沒有一個敢先開口,連平時最大大咧咧的如蘭都把嘴抿成了一條縫。
時苒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在四人身上不緊不慢地掃過:“你們四姐妹,排行幾何?”
墨蘭攥緊了手裡的帕子,最先接過話頭。
她的聲音柔和,語速不疾不徐:“回監正,小女排行第四,名墨蘭,上頭有大姐姐和兩位兄長,這是五妹妹如蘭,六妹妹明蘭,七妹妹蓉蘭,還有一個小弟,今日不曾前來。”
時苒點了點頭,目光在明蘭身上停了一瞬:“聽聞盛家請了莊學究授課,你們可曾聽學?”
明蘭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裡咯噔了一下,斂下眉眼乖乖答道:“回監正,確實聽過幾節課,勉強識些道理。”
“勉強可不行,男子學的東西,姑娘家不但也要學,最好是學出個名堂,若有條件,騎射拳腳也要學,恰好我這段時間寫了份手稿,打算著書,你們看看如何。”
旁邊一位侍女從懷裡取出一本書,墨藍封皮,沒有題簽,看著並不起眼。
墨蘭坐在離時苒最近的位置,便先接了過來,翻開第一頁。
才看了幾行,她的臉色就變了。
等如蘭看的時候,倒吸一口涼氣。
輪到明蘭時候,也是越讀越心驚,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漸漸恍惚起來。
姚依依在一旁看著三個姐姐一個比一個臉色古怪,心裡的好奇被勾到了極點。
等書遞到她手裡的時候,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低頭看去。
只看了開篇第一句,她就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開篇沒有序言,沒有題記,直接切入正題。
【天地生人,陰陽並立,本無貴賤之分。】
【眾生蔽於千年陋俗,男子可讀書明理走四方,女子卻被鎖在方寸之地不得伸展。】
【男子有錯,謂之年少可恕,女子有行,謂之德行有虧,同為人身,同具七竅,同懷心智,憑什麼生而卑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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