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大娘子派人來說時監正把四個姑娘都叫過去了,他有多緊張。
可緊張歸緊張,他心裡又隱隱有一絲期待。
之前他和老太太便推測這次馬球會是時監正甚至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如今時監正親自召見盛家的姑娘,豈不是印證了他們的猜測。
若真是好事,盛家或許能借此更上一層樓。
他快步走進看臺,拱手行禮:“下官盛弘,見過時監正。”
四人見父親來了,齊齊站起身行禮。
“不曾想今日時監正也在,這四個是我家不成器的姑娘,若有唐突之處,還望監正海涵。”
時苒嗯了一聲,隨意地抬了抬手:“起來吧,在外便無需多禮。”
盛弘又賠著笑說了幾句客套話,時苒不冷不熱地應了兩句,便不再多說。
盛弘識趣,知道這是告退的意思,便帶著四個女兒退了出去。
墨蘭走在最後,她看見父親,平日裡在府中說一不二威嚴十足的父親,在這位時監正面前點頭哈腰,不過三兩句的功夫便被客客氣氣地打發了。
她越走越慢,目光落在前方父親的背影上。
小娘一直希望她高嫁,做個高門大戶的正頭娘子。
每每抱著她哭,說自己命苦,女兒投胎在她腹中,連帶著女兒也低人一等。
她知道是為什麼,即便在府中再受父親寵愛,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庶女,將來嫁人,門第上先矮了三分。
可方才她親眼看見父親對那位時監正的態度。
那般年輕,身居高位,敢寫那般辛辣的文字,太子心腹,滿朝文武不敢小覷。
時監正說的那樁大機緣,她隱約猜到了是什麼。
這些時日因為英國公獨女張桂芬進了少府監,各家女眷們沒少議論此事。
羨慕的有,說酸話的更多,但無論是羨慕還是酸,所有人都在看著那個方向。
她腦中忽然響起時監正那句輕飄飄的話——原都是庸俗之輩。
是要大機緣,還是要像小娘想的那樣,尋個夫家,最好是高門大戶,做個正頭娘子?
墨蘭停下腳步。
她恍惚地看著盛弘的背影越來越遠,看著明蘭和如蘭跟在他身後漸行漸遠。
馬球場上的喧鬧聲彷彿一瞬間都遠去了,只剩下風穿過草簾的低響和胸口越擂越響的心跳。
她想起小娘每次在盛弘面前伏低做小的樣子,想起大姐姐華蘭婆家厲害,還沒進門就先被給了好幾個下馬威。
墨蘭閉了閉眼,她知道自己心高氣傲,在家裡沒少和如蘭鬥嘴爭執。
她知道自己有野心,不甘心做一個普通的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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