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窩子的破木門一推開，卷著黃沙的冷風打著旋兒首往裡灌。
屋子裡比外頭要昏暗得多。
一盞煤油燈擱在破碗裡，燈芯燒得發焦，黃豆大的火苗哆嗦著，隨時能嚥氣。
土牆被風沙啃出了一道道豁口，角落的破草墊子上，零落地躺著三個人。
一個乾瘦男人燒得滿臉是不正常的紫紅，乾裂的嘴唇翻著血皮，胸口微弱的起伏几近於無。
他旁邊，是個西肢軟塌塌扭曲著的青年，疼得冷汗糊住了雙眼，牙關咬得咯吱作響，連聲痛呼都漏不出來。
還有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姑娘。
枯黃的頭髮雜草般黏成一團，懷裡死死抱著個破布娃娃，蜷縮在灶坑的草木灰旁。
一聽見門響，小身板跟觸電似的，拼命往灰堆更深處扎。
蘇昭手扒著破門框，只看了一眼，雙膝一軟，“撲通”跌跪在泥地上。
“明遙！知行！念念！”
沒等她撲過去，蘇向北己經一陣風似地捲到了草墊邊。
藥箱往地上一蹾，三指利落搭上沈明遙的脈。
脈若遊絲，雜亂無章，就像被扯到極限的爛棉線，下一秒就要崩斷。
蘇向北面色凝重。
屋裡三人，就數大姑父沈明遙的一條腿己經邁進了鬼門關。
屋裡飄著股發餿的苦藥味。
這哪裡是藥？
分明是野地裡隨便揪扯的野草根熬成的黑水。
根本壓不住沈明遙身上能把人煮熟的高熱。
蘇向北利落翻開沈明遙的眼皮，手指卡住頸側大動脈，聲音透著股冷峭。
“高燒至少三天，引發肺炎了，連五臟的津液都快熬幹了。再晚半天，人就沒了！”
蘇昭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個乾淨，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崩潰出聲。
“沒人肯給我們看病……大隊保健站把藥藏著也不賣給咱們……我只能去坡上瞎扯了兩把甘草柴胡，熬了給他灌下去……”
這半年來，她不止一次後悔，當初沒跟著老媽學醫。
蘇向安站在後頭，小手裡的流星錘一點點攥緊。
接到信後，想過大姑一家過得慘，但沒想到，能被那幫畜生作踐成這樣！
蘇向安緊繃著小臉，默默從懷裡摸出個小白瓷瓶，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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