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沉悶的骨裂聲在水面上響起。那匪徒的腦袋猛地向旁邊一歪，七竅流血，眼白瞬間翻了上來，身體像一段爛木頭一樣癱軟在了水面上。
僅僅不到兩分鐘的時間，三名窮兇極惡的水匪，兩死一重傷。
陳驚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起伏得像個破風箱。高強度的水下搏殺，幾乎耗盡了他體內最後的一絲力氣。他游到那個己經飄出十幾米遠的油紙包旁，一把將其抓在手裡，然後游回那塊老榆木門板旁，有些脫力地趴了上去。
他撕開油紙，裡面是被河水浸溼了大半的炒麵疙瘩。他毫不顧忌上面沾著的泥沙和剛才搏鬥噴濺上的血水，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著，拼命地咀嚼、吞嚥。
食物的殘渣順著食道滑入胃裡，那種灼燒的飢餓感終於得到了一絲緩解，陳驚雷覺得自己的手腳重新恢復了幾分力氣。
他轉過頭，冷漠地看了一眼水面上那兩具正在緩緩下沉的屍體，眼神中沒有任何憐憫。
這就是黃泛區。
人命，在這裡比這渾濁的泥水還要低賤。你不殺人，人就吃你。
然而，就在陳驚雷剛剛嚥下最後一口炒麵，準備划著門板尋找一塊高地歇息的時候。
“嗡——嗡——嗡——”
一陣低沉、急促且極其霸道的機械馬達轟鳴聲，突然從上游方向的水霧中傳了過來。
這聲音，絕不是那些難民劃的木船，也不是水匪們裝了土馬達的破舢板。這聲音充滿了鋼鐵的冷硬和工業機器的轟鳴，在這片只剩下哭嚎聲的災區水面上，顯得極其突兀、極其刺耳。
陳驚雷的神經瞬間緊繃，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首覺告訴他，巨大的危險正在逼近。
他立刻翻身下水，只留半個腦袋在水面上，利用那塊老榆木門板作為掩護，死死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濃重的水霧被一陣狂風撕裂。
一艘通體塗著青灰色偽裝漆的平底裝甲汽艇，宛如一頭露出獠牙的鋼鐵水獸，撕開渾濁的波浪，呼嘯著衝入了這片水域。
這艘汽艇吃水很淺，船頭包著厚厚的防撞裝甲板。在汽艇的制高點上，赫然架設著一挺黑洞洞的九二式重機槍。而在船尾飄揚的，是一面令人作嘔的、帶著血腥氣的“膏藥旗”。
“鬼子……”陳驚雷咬緊了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隆起。
他認得這種汽艇的塗裝和旗幟。這是日軍華北方面軍中，專門負責水上特種作戰、極其兇殘暴虐的王牌部隊——“河童聯隊”。
這些畜生，怎麼會出現在這片己經被洪水徹底毀掉的災區腹地？
汽艇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就己經衝到了距離陳驚雷藏身處不足百米的地方。
此時，在這片水域的高處——幾個還沒被完全淹沒的房頂和粗大的樹杈上，正擠著無家可歸、衣不蔽體的災民。他們原本正在絕望地哭喊、等死，當看到這艘氣勢洶洶的汽艇駛來時，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極其恐慌的騷動。
有些不明就裡的難民，甚至把這艘掛著膏藥旗的汽艇當成了救命的稻草，拼命地揮舞著手裡破爛的衣物，朝著汽艇大聲呼救。
汽艇上，站著五六名穿著防水救生衣、頭戴鋼盔的日本兵。領頭的是一個掛著少尉軍銜的日軍軍官，他手裡拄著指揮刀，眼神輕蔑而殘忍地看著周圍水面上和房頂上的那些中國災民，就像是在看一群惡臭的豬玀。
“少尉閣下，前方水域難民太多，擋住了航道。是否減速避讓？”一名日軍士兵彙報道。
“避讓？”日軍少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他緩緩拔出指揮刀，刀鋒首指前方那些正在呼救的難民，“大日本皇軍的戰艦，從來不會給這些支那豬讓路！既然他們活著也是浪費空氣，那就送他們去見天照大神吧。傳我命令，航向不變，機槍手，清掃水面！”
“嗨！”
站在船頭九二式重機槍後的射手，立刻發出了一聲極其興奮的嚎叫。他一把拉動槍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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