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的水底，暗流洶湧，深邃得如同連線著陰曹地府的黃泉通道。
陳驚雷像是一塊沒有生命的頑石，任由冰冷刺骨的水流沖刷著自己赤裸的上半身。十二月的寒水，溫度低得能把人的骨髓凍住，但他此時卻感覺不到太多的寒意，因為左側肋下那道徹底崩裂的傷口，正源源不斷地向外散發著灼熱的刺痛。這種痛楚，反倒成了一劑強心針，逼著他在缺氧和失溫的邊緣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水面上，日軍巡邏艇的探照燈光柱時不時地掃過，白慘慘的光暈透過渾濁的水層，打在陳驚雷的臉上，忽明忽暗。他緊緊閉著嘴巴，連哪怕一個最微小的氣泡都不敢吐出來，全憑著過人的肺活量，像一條潛伏在黑暗中的巨鱷，順著水底的泥沙，一點點向兩百米外的那座水上醫療哨所逼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前方水流的阻力陡然增大，一個龐然大物如同海底的鋼鐵怪獸般橫亙在前方。陳驚雷雙手向前一探，摸到了冰冷堅硬的鐵皮船殼。
到了。日軍用兩艘千噸級運煤駁船拼裝而成的水上要塞。
陳驚雷像一隻水蜘蛛般，貼著佈滿水藻和鐵鏽的船底向側面摸索。不多時，他的手觸碰到了一根足有大腿粗細的精鋼錨鏈。這根錨鏈斜插進深水底部的淤泥裡，是駁船用來固定船身的纜繩之一。
他深吸了一口含混著濃重水腥味的最後一點氧氣，雙手死死摳住錨鏈的鐵環，雙腳踩著船體，藉著水流的浮力，猶如一隻靈貓，悄無聲息地向水面攀爬。
“嘩啦”一聲極其輕微的水響。
陳驚雷的腦袋緩緩探出了水面。他沒有立刻大口呼吸，而是將鼻子貼在水面上，像野獸一樣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同時豎起耳朵，捕捉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頭頂上方不到三米的地方，就是駁船寬闊的甲板。刺鼻的柴油味、劣質菸草燃燒的味道，以及隱隱約約的濃烈消毒水味，順著江風飄進他的鼻腔。
“吧嗒、吧嗒……”
一陣沉重而有節奏的皮靴踏板聲在頭頂響起。那是日軍的甲板巡邏哨，聽腳步聲的頻率和重量，應該是兩個人，正在沿著船舷邊緣來回走動。
陳驚雷猶如一尊掛在鐵鏈上的黑色雕塑，一動不動。水珠順著他堅毅的下巴和塊塊隆起的肌肉滑落，滴在水面上。他默默地在心裡計算著這兩個哨兵的步伐規律。
十、九、八……三、二、一！
當腳步聲走到距離他正上方大約五米遠，並且開始轉身的那個瞬間，陳驚雷動了！
他雙臂猛地發力，背部肌肉如同虯龍般瞬間暴起，整個人藉著這一扯的力道，首接從水面騰空而起。半空中，他雙手一鬆錨鏈，猶如一隻展翅的大鳥，悄無聲息地翻上了駁船的甲板。
雙腳落地的瞬間，他前腳掌著地，雙膝微彎，將下墜的力道卸得乾乾淨淨，沒有發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聲音。
他迅速貼靠在一個堆滿煤渣的巨大鐵皮桶後方，目光如刀般掃向前方。
不遠處，兩名揹著三八大蓋的日軍哨兵正一邊抽著煙，一邊用日語低聲咒罵著這該死的寒冷天氣。他們根本沒有察覺到，一個渾身滴水、帶著滿身煞氣的死神，己經悄然降臨在了他們的背後。
陳驚雷緩緩拔出一首咬在嘴裡的那把29軍制式大刀。刀鋒雖然崩了幾個豁口，但在清冷的月光下，依然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幽芒。
他沒有絲毫的遲疑，腳下如同踩著棉花一般，貼著甲板邊緣的陰影，像一陣黑色的旋風般朝著那兩名哨兵摸了過去。
五步、三步、一步！
距離近到陳驚雷甚至能聞到日軍士兵脖頸處散發出來的頭油味。
殺機，在這一瞬轟然爆發！
陳驚雷左手猛地向前一探，猶如一把鐵鉗，死死捂住了左側那名哨兵的嘴巴，同時手腕發力，將他的腦袋向後猛地一扳。右手的29軍大刀化作一道凌厲的匹練，帶著撕裂空氣的微弱銳嘯，從那名哨兵的咽喉處狠狠抹過！
“哧——”
那是利刃切開皮肉、割斷氣管和頸動脈的特有聲音。滾燙的鮮血猶如高壓水槍般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陳驚雷的大半個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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