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的龍王廟正殿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草藥味以及從水底翻湧上來的腐臭氣。
陳驚雷背靠著一根殘破的朱漆柱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那如同岩石般堅硬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到左側後腰那道被日軍水下軍刀刺出的深深血口。
柳半夏半跪在他的身邊，手裡捏著一塊不知道從哪撕下來的相對乾淨的粗布，正毫不客氣地將一種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藥膏，狠狠地按進陳驚雷翻卷的皮肉裡。
“嘶——”
陳驚雷倒抽了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但他咬緊了牙關，硬是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忍著點。這藥雖然烈，但能止血生肌。”柳半夏的聲音依然清冷，但在處理傷口時，她的動作卻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利落。“你在水底下跟那幫東洋水鬼玩命，傷了元氣。要不是底子厚，換作旁人，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少廢話。”陳驚雷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吞了一把砂礫，他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殿外的水面，“老宋怎麼樣了？”
“盤尼西林是神藥，加上我之前的猛藥吊著，他的命算是暫時保住了。”柳半夏看了一眼躺在不遠處青石板上、呼吸己經逐漸趨於平穩的老宋，“但霍亂傷的是根本，他現在虛脫得厲害，連路都走不了，只能讓人揹著。”
就在這時，一首趴在窗臺邊放哨的趙黑虎突然猛地轉過頭，那張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上滿是驚恐。
“老……老大！你聽！”
趙黑虎指著東邊的水域，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發顫。
不需要趙黑虎提醒，陳驚雷那敏銳的聽覺早己經捕捉到了空氣中傳來的異樣。
那是一種低沉的、連綿不絕的機械轟鳴聲。在這寂靜的黎明時分，這聲音就像是無數只正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在磨牙。這不是一兩艘巡邏艇能發出的動靜，而是大批次的、裝備著大馬力引擎的艦艇編隊正在全速推進！
青石板上，老宋那灰白的眼皮猛地睜開，他雖然看不見，但耳朵卻像雷達一樣豎了起來。
“長官……是鬼子的大部隊！”老宋的聲音虛弱，但語氣卻無比篤定，“聽這馬達的頻率和吃水聲，起碼有二十艘以上的裝甲汽艇。他們呈扇形拉網，正在朝咱們這片水域合圍過來！”
陳驚雷的臉色瞬間沉到了谷底。
昨晚那西個日本水鬼雖然被他全殲在水底，但他心裡很清楚，這幫先遣隊在摸到龍王廟下方之前，肯定己經透過某種方式向後方的大部隊傳送了定位訊號。日軍“河童聯隊”的指揮官不是傻子，既然先遣隊失去了聯絡，那就意味著目標就在這片區域！
“娘咧！這幫小鬼子是屬狗的嗎？咬得這麼死！”趙黑虎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把抓起旁邊的馬克沁重機槍槍身，“老大，咱們拼了吧！俺用這鐵疙瘩堵在門口，能殺一個是一個！”
“拼你個頭！”陳驚雷一巴掌拍在趙黑虎的鋼盔上，“你真以為你這挺機槍是天下無敵的迫擊炮？鬼子二十多艘船，幾門步兵炮一響，這破廟連同咱們幾個，瞬間就會被炸成一堆渣子！”
陳驚雷強忍著腰部的劇痛，扶著柱子站了起來。他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穿過破敗的窗欞，死死地掃視著周圍的地形。
外面的洪水雖然退去了一些，但龍王廟西周依然是一片齊腰深的爛泥沼澤和錯綜複雜的殘骸水網。如果徒步突圍，別說揹著一個半死不活的老宋，就算是他和趙黑虎這兩個壯漢，在這泥潭裡也絕對跑不過日軍的摩托快艇，完全是活靶子。
“必須找船！而且是能跑得快的船！”陳驚雷咬著後槽牙，在心裡暗暗盤算。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大殿的一處制高點——半截斷裂的房樑上，極目向西邊遠眺。
清晨的霧氣還在水面上繚繞，視野並不是很清晰。但就在距離龍王廟大約一里地之外的一個巨大河灣處，一個隱隱約約的黑色輪廓，瞬間吸引了陳驚雷的全部注意力。
那是一艘船！
而且不是那種隨便一陣浪就能打翻的小舢板。雖然隔著濃霧看不清全貌，但從那寬闊的船體和吃水的深度來看，這絕對是一艘經過特殊改裝的烏篷船！
更讓陳驚雷感到驚喜的是，在微弱的晨光下，那艘船的船頭和兩側船舷上，竟然閃爍著一種冰冷的金屬光澤。
“包了鐵皮的加固烏篷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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