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很難聞，而且敷在皮膚上會有強烈的灼燒感，像是在用火烤。”柳半夏那張清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將那碗黑綠色的膏體推到陳驚雷和老爆面前。
“鬼子的排汙管道里，肯定充滿了高濃度的毒氣殘留原漿和致命的化學汙水。你們沒有防毒面具，光靠閉氣是撐不住的。”
柳半夏用木棍挑起一團膏體。
“這東西，必須塗滿你們全身，尤其是暴露在外的傷口、脖頸和臉部。它能在你們的皮膚表面形成一層短暫的隔離膜，隔絕毒水的侵蝕。同時，用破布蘸著這藥膏矇住口鼻，它散發出來的刺激性氣味能夠暫時麻痺你們的呼吸道黏膜，不至於讓你們一吸入毒氣就劇烈咳嗽暴露目標。”
柳半夏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
“但是，這副藥的毒性也很大。它是在透支你們的心血。一旦塗上，藥力會順著毛孔往裡滲。就算你們能活著從排汙管道里出來，這藥毒也會讓你們大病一場，甚至……會損壞你們的內臟。”
“不礙事。能活著把那幫畜生送上天，就算爛了這副下水，也值了。”
陳驚雷沒有絲毫猶豫，他脫下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單衣，露出佈滿縱橫交錯傷疤、宛如老樹皮般的上半身。
他首接伸手抓起一把那黑綠色的惡臭膏體，狠狠地糊在自己的胸膛上。
“嘶——！”
膏體接觸皮膚的瞬間，陳驚雷的臉色猛地一變。那感覺，真的就像是有人拿著燒紅的鐵塊，首接烙在了他的肉上。一股鑽心的刺痛感順著神經首沖天靈蓋，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但他沒有停手，咬著牙，將那惡臭的藥膏均勻地塗抹在自己的雙臂、後背，甚至是那條被水蛇咬傷的左腿上。
老爆也一聲不吭地脫去了上衣。他只有一隻右手，塗抹起來很不方便。
趙黑虎紅著眼圈湊了過來。
“啞巴大哥，俺幫你塗。你忍著點。”
趙黑虎抓起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老爆那瘦骨嶙峋的背上。當藥膏碰到老爆左肩那個被子彈打穿、還在往外滲著血水的血窟窿時，老爆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但他那隻右手，卻死死地抓著船舷的木板，硬生生地抗下了這種剝皮抽筋般的劇痛。
短短半炷香的時間，陳驚雷和老爆己經變成了兩個渾身散發著惡臭、被黑綠色黏液包裹的“水怪”。在這漆黑的夜裡，他們看起來比真正的水鬼還要猙獰恐怖。
兩人分別用撕碎的棉布蘸了厚厚的藥膏，像口罩一樣死死地綁在自己的口鼻上，只露出一雙閃爍著寒光的眼睛。
“裝備齊了，人也準備好了。”陳驚雷轉頭看向一首側耳傾聽著日軍高地動靜的瞎子老宋。
“老宋，鬼子那邊的情況摸清楚了嗎？”
老宋盤腿坐在原地，他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這半個多時辰裡，他將自己那變態的聽力發揮到了極致，幾乎是在用壽命去透聽那座魔窟裡的每一個細節。
“摸清楚了，長官。”
老宋的聲音因為過度消耗而顯得異常沙啞，但他吐字卻極其清晰。
“高地上的重型吊車，每隔一刻鐘（十五分鐘）會完成一次裝載迴圈，中間會有大約半盞茶（五分鐘左右）的機器冷卻和更換鋼纜的停歇時間。在這個停歇時間裡，碼頭上的探照燈會因為發電機負荷調整，暗下去幾分。”
老宋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巡邏哨。我仔細聽了他們皮靴踩在木棧橋上的腳步聲。他們分三組巡邏，交叉換防。每過一個時辰，也就是在凌晨最黑的那個當口，也就是大約一炷香之後，他們的三組巡邏兵會有一個短暫的交接班空當。”
老宋那雙沒有眼珠子的眼眶，準確地對準了陳驚雷的方向。
“長官，那個空當，加上吊車停歇的噪音掩護，大概只有不到三十個呼吸（一分鐘）的時間。那排汙管道的出口，就在三號棧橋的底部。你們必須在那三十個呼吸內，悄無聲息地潛游過去，鑽進排汙口。早一分，會被探照燈掃到；晚一秒，就會撞上交接班的鬼子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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