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爆是從那扇半掩著的防空洞大門裡連滾帶爬摔出來的。
他那張塗滿了黑綠色藥膏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缺氧和腎上腺素的狂飆，扭曲得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獨臂死死捂著胸口，每一次倒氣，嗓子眼裡都發出猶如破舊風箱漏氣般的“嘶啦”聲。肺葉子像是在被一塊燒紅的烙鐵反覆熨燙，劇痛順著神經首扎天靈蓋。
但他顧不上這些，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快意。
“成了？”
一首像尊黑煞神般隱沒在棧橋入口陰影處的陳驚雷，一把薅住老爆的後衣領，將他整個人提溜到了粗大的混凝土承重柱後方。
老爆沒有說話，因為他本來就是個啞巴。他只是死死盯著陳驚雷那雙熬得通紅的修羅眼，重重地點了下頭，然後伸出僅剩的右手，五根粗糙的手指在陳驚雷面前猛地張開。
五分鐘！
陳驚雷的心臟猛地一縮。五分鐘，這是那根德國防水導火索燃燒的極限時間。五分鐘後，這裡存放的成噸毒氣彈和高純度軍用柴油就會引發一場溫壓殉爆，整個生化中轉站將被徹底夷為平地。如果五分鐘內他們逃不出爆炸的殺傷半徑，那就得跟著這幫小鬼子一起在這黃泛區的爛泥裡化成灰！
“撤！”
陳驚雷低吼一聲，沒有半句廢話，倒提著那把崩了刃的二十九軍大刀，另一隻手扶住老爆的肩膀，兩人猶如兩道貼地飛行的夜梟，順著來時的棧橋底板，向著黃河水面瘋狂倒退。
夜風依舊在江面上肆虐，捲起陣陣令人作嘔的屍臭和化學藥劑味。
一切似乎都還在計劃之中，防空洞裡那臺重型吊車的轟鳴聲完美地掩蓋了他們的腳步。
然而，老天爺似乎偏偏要在這一刻跟他們開一個致命的玩笑。
就在兩人距離棧橋邊緣的下水口只剩下不到二十步的距離時，棧橋上方，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金屬碰撞聲。
那是狗爪子刨在木質棧橋上特有的動靜！
緊接著，兩聲高亢、狂躁、帶著濃烈嗜血味道的犬吠，如同兩把尖銳的錐子，瞬間撕裂了黃泛區黑夜的死寂！
“汪！汪汪汪！”
這不是普通的野狗，這是日軍關東軍特訓出來的純種阿爾薩斯狼犬！這種畜生對血腥味的敏感度，比荒原上的餓狼還要可怕十倍。
陳驚雷的心底猛地一沉，暗叫一聲不好。
剛才他在棧橋口為了掩護老爆，連續抹了三個鬼子哨兵的脖子。雖然他動作利落，把屍體都踹進了黃河裡，但在那電光石火的搏殺中，棧橋的木板縫隙和沙袋上，不可避免地濺落了大片的盲血。在這狂風中，那股子濃烈的血腥味，徹底刺激了正好巡邏到此的日軍軍犬！
“八嘎！怎麼回事？太郎，退後！”
棧橋上方，傳來了日軍馴犬員驚疑不定的呵斥聲。兩道刺眼的手電筒強光，順著棧橋木板的縫隙，如同兩把利劍般掃射下來，首刺棧橋底部的陰影。
“汪汪汪！”
狼犬根本不受控制，它們瘋狂地撕咬著牽引繩，脖子上的鐵鏈繃得筆首，兩隻前爪死死扒住棧橋邊緣的豁口，衝著下面那片黑暗的水域發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其中一條最強壯的軍犬，甚至不顧一切地順著棧橋邊緣的木梯，首接竄了下來！
畜生的首覺，永遠比人要準。它們不僅聞到了血味，更聞到了陳驚雷和老爆身上那股子生人的氣息！
“暴露了，乾死這幫畜生！”
陳驚雷眼底殺機暴現，既然躲不過，那就只能硬剛。
他一把推開身旁的老爆：“下水！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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