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你有辦法？”陳驚雷強忍著大腿的劇痛，單腿撐地站了起來。
“水有水性，石有石音。”老宋拍了拍耳朵，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我這雙眼珠子雖然讓小鬼子的毒氣彈給燻瞎了，但我這雙耳朵，聽了半輩子的評書戲文，也聽了半輩子的風流水聲。這黃泛區底下，哪怕是一根水草掛著沙子，我都能聽出個響來。”
老宋轉過身，面向正在駕駛臺前急得滿頭大汗的錢不二。
“水耗子，你平時總吹牛，說這黃河裡沒有你不敢走的道，沒有你開不出去的船。今天，敢不敢把身家性命，交到我這個瞎子手裡？”
錢不二愣住了。
他看著老宋那空洞的雙眼，又看了看周圍濃得化不開的白霧，狠狠地嚥了一口唾沫。
“宋爺……您別拿我開涮了。這可是暗礁區，稍有不慎，船底子就被劃開膛了……”
“小鬼子的馬達聲在一點點逼近，他們呈扇形包抄過來了。最多半炷香的時間，他們就會像梳頭一樣，把這片水域梳理一遍。咱們停在這兒，就是等死。”老宋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驚雷拔出手槍，上膛，“咔噠”一聲頂在了錢不二的後腰上。
“聽老宋的。他指哪兒，你開哪兒。錯一分，老子先崩了你。”
感受著後腰上傳來的冰冷金屬觸感，錢不二一個激靈，骨子裡的那股狠勁終於被逼了出來。
“孃的！橫豎都是一死！宋爺，您今兒個要是能把咱們帶出去，以後你老宋就是我錢不二的親爺爺！我天天給你洗腳！”
錢不二雙手死死抓住舵盤，雙腳在踏板上找準了位置，整個人的氣勢瞬間變了。褪去了平時那副貪生怕死的市儈模樣，他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一個頂級黑市掌舵人獨有的專注與瘋狂。
老宋走到船頭，索性盤腿坐了下來。他閉著眼睛，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彷彿與這濃霧、這江水融為了一體。
世界在他的耳中，逐漸勾勒出一幅極其清晰且立體的畫面。
江水流淌的聲音，不再是單純的“嘩啦”聲。水流在遇到平坦的河床時，聲音是沉悶且綿長的；而當水流撞擊在隱藏在水面之下的暗礁上時，會產生細微的迴旋和激盪，那種聲音，帶著一絲短促的“嘶啦”聲。
不同大小、不同深度的礁石，折射出的回聲頻率完全不同。
“東南風，微弱。水流向東。”
老宋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睜開那雙無神的眼睛。
“水耗子，正前方，十二點鐘方向，半馬力，前進！”
“好嘞！”錢不二大喝一聲，腳下離合鬆開，油門輕點。
烏篷船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像一條幽靈船一樣，一頭扎進了更深層的濃霧之中。
“後方馬達聲距離三百步。偏左十度，有水流回聲，尖銳。那是尖頭暗礁，距離五十步。向右打舵三分之一！”老宋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砸進錢不二的耳朵裡。
錢不二根本不去思考前方到底有沒有石頭，他的身體完全交給了老宋的指令。雙手飛速轉動舵盤，船頭猛地向右一偏。
就在船頭轉過去的瞬間。
“嘎啦——”
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刮擦聲從船身左側的底部傳來。
坐在船艙裡的柳半夏和趙黑虎，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震動貼著他們的腳底板劃過。那是烏篷船外層包著的鐵皮，驚險萬分地擦著一塊鋒利的暗礁邊緣掠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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