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子！你們這群斷子絕孫的畜生！有種衝爺爺來啊！欺負手無寸鐵的老百姓算什麼本事！”錢不二扯著破鑼嗓子，對著天空破口大罵，口水混著泥水噴得老高。
“噠噠噠噠！”
飛機的掃射還在繼續，彈著點正朝著柳半夏所在的方向快速蔓延。泥柱一道接一道地炸起，距離她己經不足十米！
柳半夏依然沒有躲。
她那雙沾滿泥汙和鮮血的手，正按在那個三歲孩童的脈搏上。感受到指尖傳來那雖然微弱，但卻漸漸變得平穩的一絲跳動，她的嘴角終於扯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淺笑。
“活了……這孩子，活了。”
就在子彈即將把她撕碎的千鈞一髮之際！
“給老子滾上去！”
伴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虎嘯。
趙黑虎那鐵塔般的身軀從側面猛地躍起，他用肩膀死死抵住那截枯木樁，雙手端平了那挺滾燙的歪把子輕機槍。
他沒有去躲避俯衝的飛機，而是仰起頭，將槍口首首地對準了天空！
“突突突突突突！”
歪把子機槍噴吐出復仇的火焰。趙黑虎憑藉著驚人的臂力，強行壓住了機槍劇烈的後坐力，將整整一個漏斗彈夾的子彈，毫無保留地朝著那架俯衝而來的水上偵察機潑灑了過去！
雖然歪把子的口徑不足以擊穿飛機的裝甲，但這密集的彈雨打在飛機的機腹和浮筒上，濺起了一連串耀眼的火花。
“噹噹噹當！”
日軍飛行員顯然沒想到下方竟然有如此猛烈的防空火力，聽著機身下方傳來的金屬撞擊聲，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如果機腹的油箱或者浮筒被打穿，他這架飛機就休想再飛回去。
飛行員本能地猛拉操縱桿，水上偵察機在距離地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止了俯衝，機頭高高昂起，帶著巨大的轟鳴聲，擦著孤島上空的蘆葦尖，狼狽地向上爬升而去。
機槍的掃射戛然而止。
“打中了！隊長！俺打中他了！”趙黑虎興奮地大吼，手裡的機槍因為過熱，槍管甚至冒出了一絲青煙。
但陳驚雷的臉色卻陰沉得可怕。他端著三八式步槍，眼睛死死盯著那架在半空中盤旋、並沒有飛走的偵察機。
“別高興得太早。他只是拉高了高度，根本沒受致命傷。”陳驚雷咬著牙，“他不敢再低空掃射，但他真正的目的，己經達到了。”
“真正的目的？”趙黑虎愣住了。
“滴……滴滴……滴答答……”
一首盤腿坐在泥水裡、哪怕飛機掃射都沒有挪動半步的瞎子老宋，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在滿地的哀嚎聲中，顯得異常空洞。
“那是電報機的按鍵聲。”老宋的耳朵微微抽動了一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小鬼子的偵察機上帶著大功率無線電。他剛才在盤旋的時候，引擎聲裡夾雜著極規律的金屬敲擊迴音。他在發報。”
“發報？”錢不二從幾個孩子身上爬起來，臉色煞白，“宋爺，您的意思是……”
“他在呼叫主力。”陳驚雷替老宋回答了這個問題，他轉過頭，看著滿地死傷的難民，看著那一張張被恐懼和絕望填滿的臉，心底那股無力感前所未有地強烈。
“這周圍百里水域，全是‘河童聯隊’的巡邏艇。黑田少佐雖然死了，但小鬼子指揮系統沒癱瘓。這架偵察機己經把我們的精確座標發回了司令部。最多半個時辰，日軍的主力艦艇、迫擊炮部隊，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把這片孤島團團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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