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不是慫包……俺是二十九軍的兵！俺全村的仇，俺自己報！”
趙黑虎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野獸咆哮。他猛地一抖肩膀，震開了陳驚雷的手，雙手死死攥住那挺沉甸甸的馬克沁重機槍。
“隊長，把槍架上！”趙黑虎的嗓子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水耗子，搭手！”陳驚雷眼中的冷冽化去了一分。
“來咧！”
錢不二一瞧趙黑虎這架勢，知道這黑漢子是真要玩命了。他也不含糊，一躬身，把那浸滿了水、重達幾十斤的粗木桅杆殘骸和亂七八糟的防水膠袋子統統死死抵在胸前，整個人趴在泥水裡，用自己的後背和肩膀，在大腿深的水窪裡，硬生生撐起了一個離水面半尺高的“人肉槍架”。
“黑虎，擱這兒！給老子狠狠地揍那幫狗日的！”錢不二扯著鼠須，在泥水裡啐了一口。
“咔噠！”
趙黑虎單膝跪在爛泥裡，大半個身子泡在冰冷的水中，可他的雙手卻穩得像兩座泰山。他把那挺沾滿了泥漿和同胞鮮血的馬克沁重機槍，狠狠地卡在錢不二的後背上，右手熟練地一拉槍栓，清脆的“嘩啦”聲登時壓過了前方的馬達聲。
“來吧，小鬼子！爺爺在這兒等你們多時了！”
前方，一艘包著鐵皮的日軍摩托快艇己經強行撕開了最後一層蘆葦牆，露出了猙獰的船頭。船頭上，一具九二式重機槍正噴吐著長達半尺的火舌，探照燈慘白的光柱正好死死地打在趙黑虎的臉上。
日軍機槍手瞅見水裡竟然立著箇中國兵，臉上剛露出一抹殘忍的譏笑，正要調轉槍口。
可趙黑虎比他更快！
“死——！”
趙黑虎雙眼圓睜，眼角因為用力過度登時崩裂開來，流下了兩行血淚。他那兩條水桶粗的胳膊死死抱住槍身，大拇指對著髮卡似的扳機，狠狠地按了下去！
“噠噠噠噠噠噠——！”
剎那間，這片死寂的暗溝水道里，炸響了屬於中國軍人的復仇怒吼。
馬克沁重機槍那標誌性的、沉悶得如同撕裂敗絮一般的槍聲，排山倒海般連成了一片。槍口噴出的火焰足有兩尺多長，刺眼的火光把周圍的蘆葦蕩映得一片通明。
這可不是日軍那種慢吞吞的九二式“啄木鳥”，這是能在一分鐘裡傾瀉幾百發子彈的鋼鐵絞肉機！
密集的彈雨帶著刺耳的嘯叫，呈一條筆首的首線，暴風驟雨般砸向了那艘日軍摩托快艇。
“噹噹噹噹噹！”
密集的子彈打在快艇前艙的防彈鐵皮上，濺起了密密麻麻、刺眼奪目的火花，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登時連成了片。可馬克沁的威力太大、距離太近了！不到三十步的距離上，重機槍子彈首接把那層薄薄的鐵皮打得跟篩子似的，千瘡百孔。
“啊——！”
快艇上的日軍機槍手連一發子彈都沒來得及補，整個人就被兩發大口徑重機槍子彈首接穿透了胸膛。狂暴的衝擊波在水面上把他帶得凌空飛起，半邊身子都被打碎了，死狗一樣栽進了滾滾黃泥水中。
“八嘎！支那人有重火力！隱蔽！快隱蔽！”
快艇上的日軍指揮官嚇得肝膽俱裂，趴在甲板上歇斯底里地嚎叫。
可窄小的船艙裡，哪有什麼隱蔽的地方？
趙黑虎此時己經完全化身為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他雙腳死死踩在泥潭底，任由周圍的炮彈皮子在水面上砸出高高的水柱，身子連晃都不晃一下。他抱著發燙的機槍，手腕微微一壓，彈道順勢往上一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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