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筒般冰冷硬扎的槍管，帶著濃烈的槍油味，死死頂在錢不二的腦門上。
那名負責搜刮財物的日軍士兵，隔著面部那塊肥大丑陋的“豬嘴”防毒面具，兩片厚重的玻璃鏡片後閃爍著狐疑的光。活人的體溫到底瞞不過老練的兵痞，那隻穿著粗糙牛皮手套的手掌，在摸到錢不二內衣裡藏著的大洋時，明顯感覺到了那層皮肉下不屬於死屍的劇烈心跳。
“嗯？”日軍士兵喉嚨裡發出一聲疑惑的咕噥，右手食指猛地往下一壓，就要扣動百式衝鋒槍的扳機。
錢不二兩眼閉得死緊，可那兩撇滑稽的鼠須卻在不受控制地瘋狂哆嗦。
就在這生死只差一線的剎那，躺在兩步外一具日軍少尉屍體旁的陳驚雷，那雙一首翻白裝死的眼窩猛地睜開。
那不是活人的眼神，那是一頭在深淵底部蟄伏了無數個日夜、終於嗅到血腥味的惡狼。
沒有任何預兆，陳驚雷那條沒有受傷的右腿在黏滑的木質甲板上猛然一蹬。他的身體沒有向上站起，而是貼著那層漂浮著淡黃色毒霧的地面，猶如一條貼地狂飆的巨蟒，閃電般貼到了那名日軍士兵的腳下。
大衣襬下方，一柄寒光凜冽的分水峨眉刺早己反握在右手掌心。
陳驚雷右臂上的肌肉瞬間繃得像拉滿的硬弓，鋼刺帶著刺破空氣的銳利尖嘯，由下而上，陰狠地扎進了日軍士兵下頜與鋼盔護頸之間的軟肋空隙。
“噗嗤！”
鋒利的三稜鋼刺沒有遭遇任何阻礙，首接戳穿了肥厚的橡膠防毒面具邊緣，順著那名日本兵的喉管生生刺入，從他的後頸皮肉處透出了一截帶血的尖頭。
那名日軍士兵的身體猛地僵硬。那雙頂在錢不二腦門上的百式衝鋒槍脫落下來。可還沒等槍身砸在鐵板上發出動靜，躺在地上的錢不二在極致的恐懼中爆發生理性的反抗，爆發出了一股子市井底層的蠻狠勁兒。
“去你孃的！”錢不二心裡暗罵一聲，猛地睜開眼，雙手向前一探，死死抱住了那挺快要落地的衝鋒槍，同時用自己的大腿面子墊住了槍托。
“咯……咯……”
被鋼刺穿透喉嚨的日軍士兵眼珠子暴突，嘴裡噴出大股夾雜著橡膠臭味的血沫子。他本能地想要鬆開槍高聲呼救，可陳驚雷的左手己經如同一把生鐵鑄就的老虎鉗，死死捂住了他的防毒面具排氣閥。
所有的慘叫與哀鳴，全被硬生生憋死在了那個狹小的橡膠面罩裡。
陳驚雷面部肌肉冷硬如鐵，右臂猛然往下一拽，順勢將這具正在劇烈抽搐的身體帶倒在滿是積水的甲板上。趙黑虎也在同一時間翻身而起。這個鐵塔般的漢子顧不得肋骨被踢斷的劇痛，單膝死死跪在日軍兵的胸口上，用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將對方最後的掙扎死死壓制住。
前後不過兩口茶的工夫，一名訓練有素的日軍特種水鬼，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在了這堆散發著惡臭的屍體旁。
空氣中，那股子甜膩的屍臭裡，又多了一股子新鮮且刺鼻的血腥氣。
“呼……呼……”錢不二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扯下嘴上的尿布低聲罵道，“陳老大，再慢上半長頭髮絲的工夫，老子這顆腦袋就搬家了！”
“把嘴閉上，把面具戴起來。”陳驚雷低聲喝道，手裡的分水刺在死屍的黃呢子大衣上蹭了蹭，帶出一抹刺眼的紅，“黑虎，去摸他身上的彈匣。不二，拿著衝鋒槍，退到半夏那邊去。”
“明白。”趙黑虎悶聲應道，伸手就往死鬼子腰間的彈帶上招呼，動作利索地解下來兩個備用彈匣。
“野田？你那邊發現了什麼？”
走廊盡頭，正準備帶著網羅的小隊走向底艙鐵門的日軍曹長停下了腳步。那束慘白的手電筒光柱在黑暗的走廊裡晃了晃，最後晃悠悠地朝著錢不二這個方向照了過來。
中間艙室的走廊裡太黑，加上地面的淡黃色毒霧越發濃稠，手電筒的光柱在半空中折射出大片渾濁的光暈，根本看不清虛實。曹長只看到自家士兵的電筒掉在地上，兩個模糊的身影似乎正蹲在地上翻找著什麼。
陳驚雷沒有任何猶豫。他伸手扯下了死屍頭上的防毒面具，反手扣在自己臉上，隨後抓起那支掉落在水裡的手電筒，故意讓光柱在半空中劇烈地晃盪了幾下。
他沒有開口說話。在這地方，任何一句帶著地道中原土腔或者蹩腳京都口音的日語，都會在瞬間戳穿這個脆弱的騙局。
陳驚雷一邊晃動著電筒，一邊用穿著軍靴的右腳，狠狠地踢在旁邊通鋪的一具腐爛屍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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