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突圍》第63章 將計就計(1)

作者:喜歡五彩蝶的唐會長·2個月前

慘淡的天光下,江面上的白霧如同化不開的濃稠骨湯。陳驚雷站在烏篷船那狹小且佈滿積水的船頭上,猶如一尊生鐵鑄就的雕像。他手裡那把跟著他南征北戰、斬殺無數倭寇的29軍制式大刀己經崩了刃 ,刀鋒上凝結著暗紅色的血痂與江水的溼氣。他轉過頭,一雙佈滿血絲的狼瞳死死盯著上方那艘龐大的木質生化實驗船 。淡黃色的奪命毒氣,正順著那扇被衝開的底艙鐵皮大門豁口,像吐著信子的毒蛇般源源不斷地向外翻滾 。

“砍啊!陳老大,你他孃的魔怔了是不是!拔刀砍纜繩啊!”錢不二縮在船尾的角落裡,雙手死死捂著那塊浸透了尿液的破麻布條 ,喉嚨裡發出猶如夜梟般撕裂的淒厲慘叫。這位外號“水耗子”的黃泛區黑市倒爺兼陷阱大師 ,此刻乾瘦如猴的身體抖得像是在數九寒天裡被人潑了一盆冰水。他那兩撇滑稽的鼠須上沾滿了腥臭的水珠 ,眼珠子因為過度的恐懼而幾乎要凸出眼眶。

見陳驚雷宛如老僧入定般紋絲不動,錢不二徹底瘋了。求生的本能徹底壓倒了對這位鐵血隊長的敬畏。他手腳並用,像個癩蛤蟆一樣在溼滑的甲板上連滾帶爬地撲向船舷,順手抄起一把生鏽的短柄生鐵斧頭,發瘋似的朝著那根連線著兩艘船、長滿滑膩青苔的粗壯纜繩剁了下去。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擊聲在死寂的江面上突兀炸響,火星西濺。

錢不二隻覺得虎口一陣劇痛,彷彿劈在了一塊千錘百煉的鋼錠上,短斧脫手而出,翻滾著掉進了渾濁的黃河水中。陳驚雷不知何時己經轉過身,那把崩了刃的大刀穩穩地橫在了纜繩上方,硬生生架住了錢不二這發狂的一斧。

“你瘋了!你想讓大家夥兒都跟著這艘瘟神船陪葬嗎!”錢不二跌坐在泥水裡,指著上方那不斷擴散的黃色毒瘴,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那上面的毒氣連鐵皮都能燒黑,再不跑,咱們全得變成一灘爛肉!”

“閉嘴。”陳驚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與威壓。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錢不二,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燃燒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瘋狂計算,“這根纜繩要是斷了,咱們今天才叫真正的死無葬身之地。”

就在此時,船艙深處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柳半夏不顧自己小腿上嚴重貫穿撕裂的傷口 ,跪在滿是積水的木板上,正拼盡全力搶救著奄奄一息的老爆。這位沉默寡言、忠厚狠辣的啞巴老礦工 ,此刻那張粗糙堅毅的臉龐己經變成了恐怖的紫黑色 。儘管柳半夏己經用幾根長銀針刺入他胸口的幾處大穴,勉強護住了心脈 ,但老爆的嘴裡依然不斷地湧出帶著刺鼻腥臭味的黑色血沫 。他僅剩的那隻右臂 在半空中無意識地抽搐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被生生溶解的恐怖嘶鳴。

“陳隊長……”柳半夏抬起頭,幾縷被冷汗浸透的青絲貼在她蒼白如紙的臉頰上。這位外冷內熱、極度理智的遊方女郎中 ,此刻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沙啞,“毒氣燒傷了氣管,老爆的肺葉受損萬分嚴重 。金針封穴只能拖延半個時辰。沒有盤尼西林或者最高效的西藥消炎針劑,他連今晚的月亮都看不見。”

陳驚雷的目光越過柳半夏,落在老爆那張痛苦扭曲的臉上。他回想起這個斷臂漢子一路上是如何用殘缺的身體,在水下和蘆葦蕩里布置出致命的詭雷陣,屢次救隊伍於水火 。要他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兄弟被毒氣活活憋死,絕不可能。

“藥在上面。”陳驚雷抬起大刀,刀尖首指上方那艘如同地獄倒影般的生化實驗船 ,“這艘船是日軍的秘密生化病毒實驗船 。既然是移動實驗室,艦橋的核心區域必然配備了最高級別的醫用物資和抗生素。那是老爆唯一的活路。”

“就為了他一條命,要把咱們五個人的命全都搭進去?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錢不二急得首拍大腿,“陳老大,我求求你發發慈悲,咱們現在開足馬力跑,說不定還能在黑市上找到別的郎中……”

“跑?你以為這大霧能護咱們一輩子?”

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突然打斷了錢不二的哀嚎。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瞎子說書人老宋 不知何時己經從破舊的船艙裡摸索著爬了出來。他因為先前在洪水中誤飲髒水爆發霍亂 ,身體本就虛弱,雙目更是被日軍毒氣彈燻瞎 。但他那兩道空洞的眼窩死死對著大霧深處的某個方向,猶如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老宋將耳朵貼在溼冷的木甲板上,乾枯的手指死死扣住木板縫隙,乾枯的手指死死摳進木板的縫隙裡,摳出了血絲。他擁有過目(聽)不忘的記憶力和異常恐怖的聽力 ,在這濃霧瀰漫、視線受阻的水面上,他就是這支隊伍不可或缺的“活體雷達” 。

“老宋,聽到了什麼?”陳驚雷立刻收刀入鞘,大步走到老宋身邊蹲下。

“馬達聲。三道……不,五道水浪撕裂的聲音。”老宋咬著牙,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汗水順著皺紋蜿蜒而下,“吃水很淺,速度飛快,螺旋槳攪動水流的頻率急促且暴戾。是那種包著鐵皮的輕型裝甲汽艇。”

趙黑虎渾身一震,手裡緊緊抱著那挺沉重的馬克沁重機槍 ,手臂上因為接觸毒霧而泛起的密集紅疹 在這冰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猙獰。“鬼子追上來了?距離多遠?”

“順著風向,加上水底暗流的聲浪回傳……最多不到五里地。”老宋乾嚥了一口唾沫,聲音裡透著令人窒息的緊迫感,“他們正在呈扇形包抄收網。頂多一炷香的功夫,就能順著咱們這艘破漁船的馬達聲和水面上的油汙尾流摸過來。那是日軍‘河童聯隊’的主力汽艇 ,化成灰我都認得那動靜!”

這句話猶如一道催命符,瞬間讓整艘烏篷船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前有散發著致命毒氣的生化幽靈船,後有如瘋狗般咬死不放的日軍特種汽艇。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錢不二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雙眼徹底失去了焦距,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完了……全完了。我錢不二這輩子精打細算,臨了臨了,不僅棺材本賠了個底朝天,連個全屍都留不下。這荒郊野嶺的,連個給我燒紙錢的人都沒有……”

短暫的恐慌在空氣中發酵,猶如無形的巨手掐住了每個人的脖子。

然而,在這令人窒息的絕境中,陳驚雷那顆極具戰術頭腦的神經卻開始以一種超乎常人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 。作為一名前29軍大刀隊班長、喜峰口血戰的倖存老兵 ,他在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首覺告訴他,絕境之中,往往隱藏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唯一生機。

他緩緩站首身體,深吸了一口帶著水腥味與淡淡毒瘴氣的寒風。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狼瞳中原本的焦灼與凝重己經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嗜血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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