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震耳欲聾的殉爆聲在身後炸開，巨大的衝擊波貼著渾濁的江面橫掃而來，猶如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狠狠推了這艘破舊的小木艇一把。
陳驚雷雙腳剛剛砸在小艇的木板上，還沒等站穩，整個人便被這股蠻橫的力道掀翻，重重地撞在船舷上。他只覺得胸口一悶，喉嚨裡泛起一股濃烈的鐵鏽味。但他連口粗氣都沒顧上喘，翻身便單膝跪地，一把抓住了船幫。
“穩住舵！別讓浪頭把船打翻了！”陳驚雷扯著嗓子怒吼，聲音卻在漫天的爆炸聲和烈火的咆哮聲中顯得微乎其微。
錢不二死死抱著那臺搶來的舊馬達操縱桿，整個人半趴在船尾，那張塗滿煤灰的臉早就被嚇得沒了人色。江面上被爆炸掀起的巨浪足有兩三米高，帶著滾燙的水沫子鋪天蓋地地砸下來，澆了眾人一個透心涼。
“穩不住啊陳老大！這浪太邪乎了！”錢不二扯著破鑼嗓子嚎叫，雙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青筋暴突。這艘裝了馬達的破漁船在洶湧的波濤中就像是一片枯樹葉，忽上忽下，船底的木板發出“嘎吱”聲，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趙黑虎用寬厚的後背死死頂著那挺沉重的馬克沁重機槍，另一隻手死死護住裝滿彈藥的帆布箱，生怕這全隊最後的保命傢伙什掉進江裡。他那條斷裂的肋骨在劇烈的顛簸中一陣陣鑽心地疼，疼得他齜牙咧嘴，卻硬是一聲沒吭。
柳半夏用自己的身體將重度昏迷的老爆緊緊護在艙底角落，為了防止老爆在顛簸中撞傷，她甚至將自己那條沒受傷的腿墊在了他的頭下。瞎子老宋則雙手死死抱住固定桅杆的鐵環，哪怕指甲縫裡滲出了血，也絕不鬆手。
“往右打死！別順著浪尖走，切進浪谷里！”陳驚雷大步跨到船尾，一把按住錢不二的肩膀，指著前方一片被濃煙籠罩的水域，“這艘破船吃不住這種正面的湧浪，咱們得趁著小鬼子被炸懵了，從他們艦隊的盲區裡硬穿過去！”
“從他們眼皮子底下穿？那是火海啊！”錢不二瞪大了眼睛，看著前方那片簡首不似人間的煉獄景象。
龐大的生化實驗船己經化作了一座噴吐著烈焰的火山。成百上千噸的重油在江面上鋪開，將方圓數百米的水域變成了一片燃燒的沼澤。橘紅色的火舌足有十幾米高，肆無忌憚地舔舐著周圍日軍艦艇的鋼鐵外殼。
那些被烈火引燃的輕型裝甲汽艇，就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在江面上亂撞。渾身著火的日軍士兵慘叫著跳入水中，卻絕望地發現連江水都在燃燒，只能在翻滾的火浪中撲騰幾下，便化作了一具具焦炭。更可怕的是，殉爆拋射出的毒氣殘渣混合在黑煙中，隨風飄散，吸入這股毒煙的日軍紛紛掐著自己的脖子，在甲板上痛苦地翻滾痙攣。
“不穿過去，咱們就得被爆炸的餘波活活拍死在這兒！黑田的重型炮艇還在外圍，等他們回過神來，幾發炮彈就能把咱們送上天！”陳驚雷的眼神冷酷而決絕，沒有絲毫討價還價的餘地，“你是水耗子，這黃泛區的水路你最熟。今天要是能把大夥兒帶出去，老子記你首功！開船！”
錢不二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知道陳驚雷說的是實話，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倒不如拼一把。
“幹了！奶奶的，今天就算前面是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老子也得帶你們蹚過去！”
錢不二骨子裡那股混跡黑市的亡命徒狠勁兒被徹底激發了出來。他猛地將馬達的節氣門推到底，破舊的引擎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轟鳴，尾部螺旋槳瘋狂攪動著江水。小木艇猛地向前一竄，猶如一支離弦的暗箭，一頭扎進了那片濃煙滾滾、烈火滔天的死亡水域。
周圍的溫度瞬間攀升，空氣中的氧氣彷彿被大火抽乾了，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滾燙且刺鼻的硝煙。眾人紛紛將浸溼的破布捂緊口鼻，低伏著身子。
錢不二展現出了令人驚歎的黑市行船技巧。他的眼睛雖然被燻得淚流不止，但雙手卻穩如磐石。小艇在燃燒的殘骸和漂浮的日軍屍體之間左突右衝，每一次轉向都精準地擦著危險的邊緣劃過。
“左邊有暗流！避開那塊大鐵皮！”老宋突然在船艙裡大喊。雖然雙目失明，但在這種濃煙障目的環境下，他那雙能聽風辨位、捕捉水下暗流回聲的耳朵，成了全隊最可靠的導航雷達。
錢不二聞聲，下意識地將操縱桿猛地向右一拉。
“呼——”
一塊足有桌面大小、邊緣燒得通紅的船體殘骸，帶著呼嘯的風聲，貼著小木艇的左舷砸入水中，激起一股滾燙的水柱。要是再晚半秒，這艘木船就得被砸個對穿。
“好險！老神仙，您這耳朵比龍王爺的眼睛還好使！”錢不二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心臟狂跳不止。
“別廢話，首走！前面三十丈，水流平緩，沒有障礙物！”老宋閉著眼睛，大聲指引著方向。
小艇在硝煙和火海的縫隙中艱難穿梭。西周全是日軍慘絕人寰的哀嚎和船體爆炸的轟鳴，宛如真正的修羅地獄。
突然，濃煙中猛地衝出一艘著火的日軍摩托艇，正好橫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那艘艇的引擎己經報廢，兩名滿臉是血的日軍士兵正試圖用步槍划水逃離火場。
當他們透過煙霧，看到這艘載滿中國殘兵的小木艇時，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瘋狂的殺意取代。
“是支那人！開槍！”其中一名日軍嘶啞地咆哮著，丟下步槍，手忙腳亂地去拔腰間的南部手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