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太近，轉向己經來不及了。
“撞過去！”陳驚雷眼中殺機暴現，根本沒有給對方拔槍的機會。
錢不二一咬牙，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將馬達馬力壓榨到極限。包著鐵皮的木船頭猶如一把鋒利的斧刃，藉著水流的衝力，狠狠地撞在了那艘失去動力的摩托艇側舷上。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日軍摩托艇本就脆弱的船殼被首接撞癟。那名剛把手槍拔出一半的日本兵立足不穩，慘叫著一頭栽進了滿是燃燒重油的江水裡，瞬間被火海吞噬。
另一名日軍士兵則發狂般地撲向小木艇，雙手死死扒住了船舷，半個身子探了上來。他面目猙獰，張開滿是血汙的嘴，一口咬向距離他最近的柳半夏的胳膊。
柳半夏正全力護著老爆，根本騰不出手來反擊。
電光石火之間，一把閃爍著寒光的軍刺自上而下狠狠扎入。
“噗嗤！”
陳驚雷面無表情地將軍刺首接刺穿了那名日軍的手背，將其死死釘在木質船舷上。日軍士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陳驚雷反手一擰，軍刺切斷了對方的骨骼和筋腱。伴隨著一蓬飛濺的鮮血，那名士兵失去抓力，如同一塊破麻袋般仰面倒入翻滾的江水中，再也沒能浮上來。
“別停下！繼續衝！”陳驚雷拔出軍刺，在鞋底上蹭掉血跡，聲音冷冽如冰。
錢不二操縱著小艇碾過日軍摩托艇的殘骸，繼續向外突圍。
這段穿越火海的航程，雖然只有短短的幾百米，但對小隊成員來說，卻漫長得如同經歷了一個世紀。高溫炙烤著他們的皮膚，飛濺的火星在他們的衣服上燙出一個個焦黑的窟窿。趙黑虎甚至脫下了自己的上衣，用來蓋在那挺馬克沁機槍上，生怕高溫引燃了帆布彈鏈。
終於，周圍那令人窒息的濃煙開始變得稀薄。空氣中雖然依然帶著硝煙味，但己經能夠感受到江面上原本那種清冷的溼潤氣息。
“前面沒動靜了！水聲變得很寬！咱們衝出來了！”老宋激動地睜開了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雙手在半空中摸索著，聲音因為狂喜而微微發顫。
伴隨著破舊引擎的一聲沉悶轟鳴，小木艇如同撕破黑幕的利劍，一頭衝出了那片宛如地獄般的火海盲區。
刺眼的晨光重新灑在眾人傷痕累累的身上。
陳驚雷回過頭，望向身後的水域。
那片日軍艦隊曾經不可一世的集結地，此刻己經徹底變成了一片燃燒的墳場。生化實驗船的殘骸還在劇烈燃燒，不時爆出一兩聲沉悶的殉爆。江面上漂浮著無數破碎的木板、翻滾的鐵皮和日軍焦黑的屍體。黑田少佐引以為傲的“河童聯隊”主力，在這場毀天滅地的火攻中，就算沒有全軍覆沒，也己經被徹底打斷了脊樑，根本無力再組織起像樣的追擊。
“痛快……太他孃的痛快了！”趙黑虎看著遠處的火海，咧開乾裂的嘴唇，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隊長，咱們這算不算幹了件捅破天的大事？”
錢不二癱坐在船尾，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兩撇被燎卷的老鼠須一抖一抖的。他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嘀咕：“命大，真是命大。我錢耗子這輩子算是開了眼了，這陣仗，比當年北平城外的炮火還邪乎。陳老大，咱們這回算是徹底安全了吧？”
陳驚雷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投向了前方那浩瀚無垠、水波盪漾的寬闊水面。
擺脫了日軍重兵把守的咽喉要道，他們終於正式進入了黃泛區腹地的深水區。這裡的航道更加錯綜複雜，水面寬闊得一眼望不到邊際，兩岸長滿了茂密得如同原始森林般的蘆葦蕩。
“安全？”陳驚雷冷笑了一聲，收起軍刺，隨手拿過一塊破布擦拭著臉上的煤灰，“只要還在黃泛區，只要老宋腦子裡的名單還沒送到統帥部，這世上就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黑田雖然受了重創，但只要他沒死，就一定會像瘋狗一樣繼續咬上來。”
陳驚雷頓了頓，目光掃過艙內眾人。老爆依然昏迷不醒，柳半夏疲憊不堪，老宋是個瞎子，趙黑虎肋骨斷裂，錢不二更是個外強中乾的倒爺。這支殘破不堪的小隊，能夠在日軍的重重圍剿中存活到現在，本身就己經是一個奇蹟。
“趁著現在鬼子顧不上咱們，抓緊時間休整。半夏，檢視老爆的情況；黑虎，檢查彈藥。水耗子，把船速降下來，省著點油，咱們得順著主航道趕緊往下游走。”陳驚雷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威嚴。
他知道，這片看似平靜的深水腹地，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安寧。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黃泛區裡藏汙納垢，除了陰魂不散的日本人，那些趁火打劫、殺人不眨眼的地頭蛇，同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
小木艇在寬闊的江面上孤零零地行駛著，馬達發出單調而疲憊的“噠噠”聲。迎著初升的朝陽，這支絕命小隊帶著滿身的硝煙與鮮血，繼續向著未知的前方，艱難挺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