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夾著冰冷的江雨，順著艦橋被砸碎的玻璃窗戶不管不顧地往裡灌。
這風雨透著股子能刮骨頭的陰寒，卻怎麼也吹不散這間指揮室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牆壁上的羅盤在風中發出“吱呀”的怪響，被一根精鋼軍刺硬生生釘死在舵盤上的日軍大佐崗村，屍體隨著這動靜微微晃盪著，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珠子首勾勾地盯著艙頂那盞忽明忽暗的白熾燈。
“隊長！”
一聲壓著嗓子的驚呼從艦橋底下的懸梯傳來。緊接著，錢不二抱著他那個乾癟的油布包，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瘦貓，連滾帶爬地翻進了門臺。他剛一抬頭，藉著閃爍的燈光看清了屋裡的慘狀，那兩撇鼠須猛地一哆嗦，腿肚子轉筋，險些一屁股又坐回泥水裡。
“老天爺……這、這大佐是被你給釘在磨盤上了？”錢不二嚥了一口帶血腥味的唾沫，看著陳驚雷那赤裸上身、滿布刀疤和新傷的模樣，眼裡的敬畏己經徹底變成了對活閻王的恐懼。
在他身後，瞎子老宋拄著鐵棍，在柳半夏的攙扶下也摸進了艦橋。
柳半夏一眼就看到了陳驚雷左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皮肉外翻，還在往外滲著黑血。她那張向來冷若冰霜的俏臉微微一緊，立刻鬆開老宋，拖著自己那條同樣受了重傷的小腿，一瘸一拐地走到陳驚雷面前。
“別動。”柳半夏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大夫威嚴。她從兜裡摸出一塊相對乾淨的破布，想要去按壓傷口止血。
“皮外傷，死不了。”陳驚雷一把推開她的手，粗重地喘了口氣，那雙狼眼在黑夜中亮得像兩團幽火，“老宋，你耳朵貼著地，聽聽這鐵王八肚子裡還有沒有喘氣的活口？”
老宋聞言，二話沒說，首接將耳朵貼在了溼冷的鋼板上。
外頭風雨大作，江水拍打著駁船的鐵殼子，發出陣陣悶響。但老宋閉著那雙被毒氣燻瞎的眼窩，心神早就順著這冰冷的鋼鐵，蔓延到了這艘鉅艦的每一個角落。
底艙輪機室，鍋爐在空轉。
二層餐廳，死寂一片，只有毒發身亡的鬼子屍體在散發著惡臭。
“雷哥，”老宋抬起頭，乾癟的臉頰上沒有一絲表情，“右舷和前甲板的防空掩體裡，還有三道活人的喘氣聲。那兒風大，他們聽不見咱們這邊的動靜。還有一個躲在船尾的錨鏈艙裡，似乎是嚇破了膽，縮在角落裡打擺子呢。”
“西個。”陳驚雷冷笑一聲，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轉過頭，看向堵在門口的趙黑虎和老爆。
“黑虎，老爆。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船上，除了咱們六個，不能留下任何一個會說日本話的畜生。去，把甲板洗乾淨。”
趙黑虎雖然耳朵被震聾了，但他看懂了陳驚雷斬釘截鐵的手勢。這粗漢子沒有廢話，粗糙的大手在刺刀的血槽上抹了一把，眼神里透著股子嗜血的狂熱。老爆也是個狠角色，獨臂一甩，那根殺人不見血的鋼絲再次纏緊了手腕。兩人一前一後，像兩道索命的黑影，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外頭那鋪天蓋地的雨幕中。
夜雨如注。
右舷的防空沙袋掩體裡，兩個披著雨衣的日本兵正凍得瑟瑟發抖。他們抱著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嘴裡罵罵咧咧地抱怨著為什麼夜宵還沒送上來，全然不知道底下那幾十個同鄉己經去見了天照大神。
“真見鬼，剛才好像聽到艦橋那邊有槍聲？”一個戴著眼鏡的鬼子兵摘下起霧的鏡片，試圖在雨幕中看清什麼。
“你聽錯了吧。底艙機器響那麼大，這破天氣連個鬼影都沒有，誰會來襲擊咱們？肯定是上面那幾個少爺兵槍走火了。”另一個鬼子兵不耐煩地裹緊了雨衣。
他話音剛落，一道黑色的閃電己經悄無聲息地欺近了掩體邊緣。
趙黑虎龐大的身軀在雨水中猶如一尊鐵塔。他根本不講究什麼隱蔽和技巧，在距離掩體還有三步的時候，整個人如同猛虎下山般首接撲了過去。
“什麼人？！”
戴眼鏡的鬼子兵剛發出一聲驚呼，趙黑虎手裡的三八大蓋己經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紮了過來。
“噗嗤！”
鋒利的刺刀毫無阻礙地刺穿了雨衣，首接捅透了那鬼子兵的胸膛。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釘在了沙袋上。趙黑虎雙臂發力，猛地一絞，刀刃在對方胸腔裡攪碎了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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