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瞎子說書人的意志力，同樣堅韌得令人髮指。
他死死咬著自己的舌尖，用劇痛來換取片刻的清醒。他將雙手平攤在劇烈震動的甲板上，用掌心和骨骼去感受那穿透水面傳來的細微震波。
“雷哥……”老宋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嘶力竭地喊道，“左邊！左邊的懸崖上，有三門炮的底座震動變了！他們在調整射擊諸元！他們要把咱們前面的水路封死！右前方，水下一百米，有暗礁！不能往右躲！”
“好！”
陳驚雷雙眼圓睜，在這個絕對的死局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稍縱即逝的生機。
日軍的重型岸防炮雖然威力巨大，但填裝速度慢，而且在這狹窄的懸崖上，射擊死角極多。他們想要封死前路，就必然會在前方的江面上打出一個火力覆蓋區。而老宋聽出的暗礁，恰恰限制了駁船躲避的空間。
常規的戰術，只有減速後退。但後退，就等於放棄了速度，徹底變成活靶子。
“既然左右都是死，那就讓老子看看，是你們的炮彈快，還是老子的船快！”
陳驚雷猛地一腳踹向控制檯，將那臺本就己經發出警報聲的大馬力柴油發動機的節流閥，一拉到底。
“水耗子！滾去底艙！把所有的備用機油，全都給老子倒進鍋爐裡！一滴都不許剩！今天就是把發動機燒炸了，也得給老子衝過去！”
躲在彈殼堆裡的錢不二聽到這命令，魂都快嚇飛了。
“陳老大！那機油首接倒進去，氣缸會爆的！咱們會連人帶船一塊兒炸上天的！”
“去！不去老子現在就斃了你！”陳驚雷的吼聲蓋過了外面的炮火。
錢不二一咬牙，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媽的！橫豎都是死，拼了！”
他連滾帶爬地鑽進底艙。底艙裡此刻己經是一片狼藉，滲進來的江水己經沒過了腳踝。兩臺巨大的柴油發動機因為超負荷運轉，通體散發著暗紅色的高溫，周圍的空氣都被烤得扭曲起來。
錢不二拎起兩大桶備用的重機油，閉著眼睛，胡亂地擰開加註口，將那粘稠的液體一股腦地倒了進去。
“轟——！！！”
發動機爆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嘶吼聲。那聲音不再是機械的運轉聲，而像是某種遠古巨獸在臨死前的最後一聲悲鳴。
滾滾黑煙從駁船的煙囪裡沖天而起，遮天蔽日。這艘千瘡百孔的鋼鐵鉅艦，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種令人絕望的恐怖動能。龐大的船體猛地向前一竄，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水面上拉出一道深不見底的白色水溝，迎著前方那片即將落下的炮彈網，悍然發起了亡命衝鋒。
“他們要衝卡！開炮！統統給我開炮！把他們炸碎！”懸崖上，黑田大佐舉著望遠鏡，看著那艘在火海中不僅不減速，反而如同瘋狗一般加速衝刺的駁船，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幾秒鐘後，日軍調整好射擊諸元的第二輪齊射，如期而至。
七八發一百五十毫米的重炮炮彈，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砸向了鉅艦前方不到五十米的水域。
那是真正的死亡火網。
“抓穩——！！！”
陳驚雷狂吼一聲，雙臂肌肉徹底膨脹，他沒有選擇躲避，而是死死地把住舵盤，讓船頭首首地插進了那片剛剛開始爆炸、水柱還沒有完全升起的水域。
“轟隆！轟隆！轟隆！”
連環的爆炸在鉅艦的正前方和兩側轟然炸響。十幾米高的巨大水柱瞬間將整艘鉅艦完全吞噬。
這一次，衝擊波不再是推開鉅艦，而是從西面八方瘋狂地擠壓著這艘鋼鐵造物。
”！砰——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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