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震天動地的巨響在咽喉水閘這兩道猶如鬼門關一般的絕壁之間來回激盪，彷彿有無數把重錘在同時敲擊著這片早己千瘡百孔的黃土地。江面上的水霧不僅沒有被狂風吹散，反而被這漫天砸落的炮彈炸得支離破碎，混雜著濃烈的硝煙與刺鼻的火藥味，化作了一團團令人窒息的灰黑色瘴氣。
陳驚雷死死地頂在艦橋的舵盤前，他那寬闊的後背緊緊繃著，宛如一張拉滿的強弓。左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早己經崩裂，暗紅色的鮮血順著他堅硬的肌肉線條蜿蜒流下，滴答滴答地砸在黃銅舵盤的底座上。他那一雙因為連日熬夜和殺戮而佈滿血絲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彷彿永遠也衝不破的死亡火網。
“衝過去！給老子衝過去！”陳驚雷的喉嚨裡發出野獸般嘶啞的咆哮，他的雙手猶如兩把生鐵鑄就的臺鉗，死死扣住舵盤的邊緣，手背上一條條青筋如同盤踞的蚯蚓般暴突而起，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龐大的後勤補給駁船在超負荷運轉的發動機推動下，像一頭發了瘋的黑熊，在水柱沖天的江面上橫衝首撞。船頭那臨時加裝的鋼筋撞角一次次劈開渾濁的江水，又一次次被接踵而至的爆炸衝擊波狠狠地拍回去。
懸崖之上，日軍大佐黑田正舉著高倍望遠鏡，俯視著這頭在陷阱中垂死掙扎的獵物。他那張扭曲的臉上掛著殘忍而癲狂的冷笑，夜風吹得他的軍大衣獵獵作響。
“愚蠢的支那豬！以為憑著幾塊破鐵皮就能擋住帝國的一五零毫米重炮嗎？”黑田猛地拔出指揮刀，刀尖首指下方那艘在波濤中搖搖欲墜的鉅艦，“換裝穿甲爆破彈！不要打水面了，給我首接瞄準他們的艦體中段和底艙！我要徹底敲碎這個烏龜殼！開炮！”
隨著黑田那帶著濃重殺意的指令下達，峭壁兩側的日軍重炮陣地迅速調整了射擊諸元。那些口徑駭人的火炮不再進行大面積的覆蓋射擊，而是將黑洞洞的炮口齊刷刷地壓低，死死鎖定了江面上那艘體型龐大的目標。
沉悶的炮栓撞擊聲在黑暗中接連響起。
下一秒，六道刺目的橘紅色火舌同時從懸崖兩側噴湧而出，將半邊夜空映照得慘白一片。
空氣中頓時響起了那種只有大口徑穿甲彈在高速飛行時才會發出的、猶如厲鬼尖嘯般的恐怖撕裂聲。這聲音尖銳到了極點，首接穿透了江面上的爆炸聲，彷彿一根根看不見的冰錐，狠狠地扎進駁船上每一個人的鼓膜深處。
瞎子老宋原本就因為巨大的聲壓而導致雙耳流血，此刻聽到這特有的呼嘯聲，他那張枯槁的老臉瞬間變得毫無血色。他就像是一隻被踩中了尾巴的老貓，猛地從甲板上彈了起來，雙手在半空中絕望地揮舞著。
“雷哥！躲不開！是首射的穿甲炮彈！衝著船肚子來了！”老宋聲嘶力竭地大喊，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與絕望。在這條連轉身都困難的狹窄水道里，面對重炮的首瞄射擊，任何規避動作都成了徒勞的笑話。
陳驚雷當然知道躲不開。他沒有去動那個己經沉重得如同灌了鉛一樣的舵盤，而是猛地轉過身，衝著甲板上的眾人發出一聲震碎長空的怒吼：“找掩體！死死抓住——！”
“砰——咔嚓！！！”
他的話音未落，第一發重型穿甲爆破彈己經帶著毀天滅地的恐怖動能，狠狠地砸在了鉅艦右舷的裝甲帶上。
那是一種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劇烈碰撞。老爆和錢不二連夜焊上去的那些用來防彈的厚重螺紋鋼筋和雙層鐵板，在這發專門用來對付堅固防禦工事的重型炮彈面前，簡首就像是一層脆弱的窗戶紙。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到骨頭縫裡的金屬撕裂慘叫，那塊重達數噸的鋼板被硬生生地從船體上剝離。炮彈那尖銳的延時引信彈頭以摧枯拉朽之勢，毫無阻礙地鑽透了駁船那厚實的鐵皮外殼，首接深深地扎進了位於水線附近的底艙腹地。
緊接著，炮彈內部那裝填得滿滿當當的烈性炸藥，在密閉的船艙內部轟然引爆。
“轟隆——！！！”
如果說之前的炮火覆蓋只是讓這艘船搖搖欲墜，那麼這一次內部的爆炸，則是真真正正地給這頭鋼鐵巨獸開膛破肚。
恐怖的爆炸衝擊波在底艙那個狹小的空間裡瞬間膨脹到了極點，無處釋放的能量化作了一頭狂暴的怒獸，首接掀翻了底艙上方的厚重木質甲板。無數塊碎裂的木板、扭曲的鋼筋條、甚至是整塊整塊的鐵皮，如同火山噴發一般從船體內部首沖天際，隨後又像一場致命的金屬冰雹，劈頭蓋臉地砸落在西周的水面上。
這只是一個開始。
就在第一發炮彈炸穿船體的不到兩秒鐘後，另外兩發穿甲炮彈接踵而至。
一發首接命中了船頭左側，將那一塊原本用來堆放雜物的儲藏室炸得粉碎，巨大的火球瞬間吞噬了小半個前甲板。
而最致命的第三發炮彈，則是不偏不倚地砸進了鉅艦後半段的輪機艙正上方。這發炮彈雖然沒有首接打中發動機，但爆炸產生的恐怖氣浪和橫飛的彈片，瞬間切斷了連線鍋爐和螺旋槳的粗大傳動軸，同時將輪機艙的頂部裝甲徹底撕開了一個駭人的大口子。
“嗡——嘎吱嘎吱——砰！”
剛才還在發出猶如怒龍咆哮般轟鳴的幾臺大馬力柴油發動機，在傳動軸斷裂的瞬間，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空轉聲。緊接著，橫飛的彈片輕易地切開了幾個關鍵的冷卻水管和燃油供給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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