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啦……全都沒啦……”
錢不二絕望地大喊，那聲音淒厲得猶如夜梟的悲啼，穿透了底艙的鐵壁，在轟隆的炮火聲中迴盪：“老子徹底傾家蕩產了！傾家蕩產了啊——！”
他一邊喊，一邊像個瘋子一樣用雙手瘋狂地拍打著水面，濺起大片大片渾濁的水花。那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在黑市裡八面玲瓏、滑頭滑腦的水耗子，而是一個失去了一切、被命運逼入絕境的崩潰可憐蟲。
但無情的江水不會因為他的眼淚而停止倒灌。
隨著底艙進入的水量越來越多，這艘龐然大物的物理平衡被徹底打破。數千噸的江水全部集中在船體的右半側和後半段，導致整艘鉅艦開始發生極其嚴重的傾斜。
“轟咔咔——”
船體內部的承重龍骨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斷裂聲。在甲板上眾人的視角中，整個世界都在發生著恐怖的翻轉。
鉅艦的船身嚴重傾斜，右舷的甲板幾乎己經貼近了那沸騰的江水邊緣，而左舷則高高地翹起，與水面形成了一個令人絕望的駭人角度。瀕臨沉沒的絕境，如同一個巨大而冰冷的黑色漩渦，徹底籠罩了這群在生與死邊緣掙扎的殘兵。
“抓穩啊——！”
趙黑虎狂吼一聲，他的身體隨著船體的那次猛烈傾斜，首接失去了平衡。他原本正死死抓著雙聯裝重機槍的握把，試圖對懸崖上的日軍進行反擊。但隨著船身傾角瞬間超過了三十度，那座沉重的金屬底座發出一聲刺耳的撕裂聲，竟然首接從木質甲板上崩斷了固定螺絲。
“噹啷！”
重達幾百斤的雙聯裝重機槍如同脫韁的野馬，順著傾斜的甲板，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向著右側滑落。
“黑虎哥！撒手！”躲在殘破通風管道後面的柳半夏看出了致命的危險，不顧一切地尖叫出聲。
但趙黑虎那倔強的脾氣哪裡肯放手，那是他們全隊僅存的重火力！他猶如一頭髮瘋的蠻牛，雙臂肌肉暴漲，雙腳死死蹬在甲板上一道凸起的焊縫上，試圖用一己之力拉住那座滑落的鋼鐵巨獸。
“給老子停下！”趙黑虎咬著牙，額頭上青筋亂跳，古銅色的臉膛憋成了紫紅色。
但在物理的絕對重力面前，人力顯得如此微不足道。沉重的機槍帶著他，在滿是泥水和鮮血的甲板上無情地滑行。他的雙腳在木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血槽。
眼看就要連人帶槍一起滑出沒有護欄的右舷，墜入那翻滾的暗流之中。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有力的獨臂猛地從側面伸出，一把死死攥住了趙黑虎腰間的武裝帶。
是老爆。
這個沉默寡言的斷臂老礦工，此刻將自己僅剩的右手發揮出了不可思議的力量。他的雙腿死死卡在通風管道的鐵架子裡，整個人如同一個堅固的錨點。那隻佈滿老繭的獨手拽住武裝帶的瞬間，老爆臉上的肌肉因為巨大的拉力而猛地抽搐了一下，肩膀處剛剛包紮好的傷口瞬間大面積崩裂，鮮血如同泉水般湧出，瞬間染紅了他半個身子。
“呃……”老爆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哼，但他那隻手卻猶如焊死在武裝帶上一般，紋絲不動。
“老啞巴！你放手！槍不能丟啊！”趙黑虎雙眼通紅地咆哮著。
老爆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他，那雙平靜如幽潭的眼眸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就在僵持的這一秒鐘，那座雙聯裝重機槍終於滑到了甲板邊緣。“撲通”一聲巨響，這件曾經在江面上耀武揚威、屠戮了無數日偽軍的重武器，砸起一朵巨大的水花，徹底沉入了冰冷的黃河水底，再也沒有了聲息。
趙黑虎頹然地趴在傾斜的甲板上，看著機槍消失的水面，像個孩子一樣狠狠地用拳頭砸著木板，砸得指骨破裂，鮮血淋漓。
“沒了……火力沒了……”他喃喃自語，聲音裡透著無盡的悲涼。
艦橋內，情況同樣令人絕望。
由於動力系統完全癱瘓，陳驚雷手裡那個黃銅舵盤徹底失去了作用。無論他怎麼用力轉動，甚至將舵盤轉到底，下方的液壓傳動杆都沒有任何回應，只剩下空洞的金屬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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